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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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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dybab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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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少年
    穆斯塔法•卢特菲•曼夫罗蒂 蔡伟良 译

    我有一个独子,今年七岁,我很爱他。然而,我是一个穷人,不可能让他在我身后成为一个富翁,对此我并不感到遗憾,因为,我只期望真主的惠赐,和他的大恩大德。可是,我却能给他留下一笔智慧和文化的财富,在我看来,这远比金银聚成的财富昂贵千百倍。

    我希望我的儿子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得食量,乃至去营造生活,而不是靠他人,或者靠父辈留下的财产。谁如能以如此的信念去面对生活,他就会习惯于自食其力,不觊觎他人的财产,也不愿去接受他人的施舍。

    我希望他能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男人的气质只有通过工作才能造就。人是出于无奈、出于需要才会去劳作的。富人出于对钱财的贪婪而劳作,穷人为了获得糊口之食、为了生计而劳作,两种劳作的性质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希望他能成为社会的一员,生活在这充满挑战的社会里,他将为生存而拼搏,去与人交往,去思维,去研究,去尝试,去对相同的事物作出充分的比较,并得出结论。或许他会摔倒,或许他会犯错误,然后又重新振作起来。唯失败者才能成功,唯摔倒者才能再次振作,乃至赢得生活的全部。

    这远比让他坐在屋寓的阳台上,犹如欣赏一部活报剧一般,旁观他人奋斗要强。

    我希望他能与各阶层的人士接触、交往。即便他的境况要比穷人好一些,我也希望他去饱尝生活的苦涩,去体察穷人的痛苦与艰辛;去聆听苦难同胞的呻吟和悲叹,以便他能感恩真主对他的惠赐,并分担穷人的苦痛;倘若他和穷人一样不幸,那么如此去做,也能在其心里滋生怜悯和同情的情愫,给穷人以兄弟般的怜悯,给不幸者以挚友般的关爱。

    那没有尝过贫穷滋味的富人是难以理解他人的痛苦和不幸的,也不会对他们的贫困和身处逆境表示同情。即便哪一天他确实向穷人伸去帮助之手,那也只不过是他希望人们能记住他的关爱,并感激他,而并非是出自真心的同情。

    痛苦是世上所有美善之情感的源泉,它是人类社会各成员之间的纽带,它能让各阶层,乃至不同国家的人聚合一起;它就是人道主义精神实质之所在。谁失去了它,谁就失去了所有的美德,他虽然会言语,却更像一块坚硬的顽石。

    我希望他去挨饿,以致他能感到饱的惬意;我希望他干渴,以致他能感到喝水时的酣畅;我希望他劳累,以致他能感到休息时的适意;我希望他去熬夜,以致他在睡时能睡得很沉很沉。是的,我总希望他能得到这世上真正的幸福。

    这世上的幸福只是黑夜中瞬间闪现的光亮,不经过黑夜的人士不会看见它的。最可悲的是那些享尽了荣华富贵的人,他们沉溺在享乐之中,大肆挥霍,直至感到厌倦。他们因太舒适了而感到倍受折磨,甚至比辛劳者感受到的劳累更加强烈;他们因富足而烦恼,甚至比一无所有者有过之而不及。这状况或许又促使他们去追求那与人性相悖的其他怪诞的享乐。那些为寻找刺激、寻找自我安慰的整天泡在赌场、酒馆的可怜人,他们就是逃离了烦恼与厌倦囹圄的人。他们以毒攻毒,摆脱了一个死亡,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死亡。

    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富者,而不是徒有虚名,即钱财并不很多却能自食其力,不靠他人。金钱只有被当做致富的手段时它才可被视为富的象征,显然这是一种错误的概念,因为最想拥有钱,对钱最贪婪,并为了获得钱而不惜用自己的尊严和道德去冒险的人,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富人,是钱财的拥有者!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所谓的“知足”“适度”的话,那也只是对穷人而言,而不是对富人。有人仍然视金钱为生活的一种手段,去大量地攫取,甚至认为钱就是生活。手上拽着钱,却不知派何用场,膜拜它,却并不期盼它的回报,也不惧怕它的惩罚。对钱他从来就不嫌多,在他看来,这钱少了没用,多了也无济于事。倘若这人在智力正常的情况下还认为这天底下的真理,这自然的规律会出现变化的话,那么,他就会视头为尾巴,视尾巴为头,视方法为目的,视目的为方法。若是这样,你便可对他的智力说再见了。

    我并不讨厌我的孩子成为富翁,我也不希望让他身陷贫困,然而,我怕他富远超过我怕他穷。

    我怕他太喜欢钱,太崇拜钱,视钱为人性完美的全部,以致不再去注重自身道德的修炼和良知的培养。也不会从他周围的人身上看到能映现自己缺点和不足的镜子,因为那些富人朋友都习惯于阿谀奉承,遮掩缺点,粉饰优点。

    我担心他的心会变成僵硬的物质之心,生活中除了物质以外不谙他物,只追求物质不闻其他,最终变成一个硬石心肠的人,既没良心,也没感情,不会同情穷人,也不会可怜不幸者,甚至连民族与国家的大事也无关他的痛痒,从不参加任何公共事业,只要自己心满意足,哪怕天塌下来了也不管他的事。

    我担心他会对科学文化知识不屑一顾,对天资、聪颖、美德、气质视如敝屣,乃至成为民族的败类,那玷污永远不会消失。谁迷上了钱财,并不能自拔的话,那么他就不会尊重他人,在他看来衡量人的标准就是钱财的多少,没有钱的人在生活中是毫无价值的,甚至没有生存的必要。

    我担心他如果要结婚的话只愿娶富家女子,认为只有她才与他门当户对。在婚姻上将钱财视为条件的,很少再会去看其他的条件,这种人如果在婚姻问题上摔跤的话,那就会成为他的终身不幸,因为这时金钱和地位对他来说已经是无济于事了。

    我担心他有朝一日有了孩子,可他却没有时间培养和教育他,小时候将他扔给佣人,大了又让他混迹于流氓土棍,乃至儿子成了他一生中最大的祸患,甚至死后也遭人辱骂。

    我担心他惴惴不安地度日,因蚀本而困惑,因错失机会而后悔,因价格飞涨、股价暴跌、市场多变、事业不济、对手竞争或天灾人祸而坐卧不宁。
    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前途,穷人耗尽了最后一文钱,即便他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再获得另一文钱,然而,他却不会因此而悲伤;而吝啬的富人,虽有存款百万,但是他却会为少一文钱而沮丧。

    可怜的贫穷人,到了夜晚,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围着他,可他却没有一丁点儿食物能让他们充饥,那夜是显得何等地长啊;而富人当他听到他的货物被售罄,他持有的股票暴跌的消息,他更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有人跟我说,他亲眼看见那房屋的主人看着自己的房屋被火烧了而即刻变成疯子;我也好几次听说有不少人因受不期而至的金融灾难、经营亏损的刺激或自杀或猝死,而这些所谓的灾难、亏损并不致使他们成为赤贫,其影响只不过稍稍地改变了一下他们富裕的程度而已。

    我担心他会成为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除了去耗费上辈给他留下的钱财外一无所成。如是这样,我怎能不在九泉之下悔恨不已,恨自己不该有这些钱财,不该生养孩子。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几年以前,我曾经在开罗一条大街的同一地方看见两个截然不同的场面。我看见一个继承了遗产的青年,他潇洒地坐在一家酒馆里,就在离他不远的人行道上躺着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前者,他周旋在吧台和赌台之间,或用酒麻醉自己,或以赌钱刺激自己。那些围着他的奸诈的浪荡子们犹如在绿茵场上玩球一般,操纵着他的思维,为他的失态而哄笑,相信他所说的一切,视他的谎言为真,因他的动作而动作,因他的沉默而沉默;他在他们中间竟像疯子般的咯咯大笑,像狐狸般的嗥叫。而后者,则衣不蔽体,每当醉鬼们的哄笑声传入耳际时,他便会微微地睁开一只眼;每当他感到有车子经过,他便会下意识地将双膝向胸前收紧。有时,当意识到有人向他行善,他便会闭着眼向前张开手掌。可是,那儿没有人会施舍,没有人会行善。

    看着这截然不同的两个场面,两种不同的情感顿时在我心中油然而生,那就是对前者的愤恨和对后者的同情。我暗自在心里说,如果我也有孩子的话,那必然也会像以上两种人当中的一个,要么是遗产的继承者,大肆挥霍钱财;要么是路边的流浪儿,向行人乞讨着糊口之食。而我则更愿意让他成为后者,因为我希望他能遇见一个好心人,不仅给他行善,拯救他于苦难,而且还指点他走上有益的、美好的生活之路;而对前者,我是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的。

    和冷酷一样,怜悯有时也是无知的。最无知的好心人就是那种为了帮助孩子积攒钱财夜以继日不停地忙碌的人。他们只想着如何让孩子们以后在生活上少一些后顾之忧,尽可能帮他们挑起生活的重负,而忽视了对孩子们的教育和培养。他死后还会给他们留下一笔专为他们积攒的钱财,对孩子们来说他们与这些钱财毫不相关,还不如为搬运它出过力的搬运工。但是他们却一点一点地将它耗费在酒商、赌徒、妓女身上。一旦挥霍殆尽,他们便只能坐在空旷的院子里耷拉着脑袋,空着双手痛苦地哭泣,谁也救不了他们,因为是他们自己葬送了生活,并在短短的一两年时间内使父辈的辉煌不复存在。只有真主才知道以后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的父母如果真的同情爱恋他们的话,那肯定会为这可悲的命运惋惜的,并再也不愿留下这给他们带来灾难的遗产了。

    人们常说,穷会导致犯罪、凶杀、偷盗。我说,如果我们弄清了犯罪的真正含义的话,我们就不会被字面的假象所蒙骗,就会认识到,与穷人一样富人也会犯罪,而且其性质比穷人犯罪更恶劣、更可怕。如果说,在穷人中间有小偷、杀人凶手、诈骗犯、抢劫犯的话,那么富人中间就有伪君子、徇私舞弊者、强奸犯,也有奉承拍马者、偏信偏听袒护坏人者。那些公司的老板、工厂的业主们以工人的血汗来肥自己的身躯;那些商人打着商业自由的旗号,损国家的利益肥自己的腰包,他们一天所获得的不义之财远远超出全国所有小偷和诈骗犯一个月所偷盗和诈骗的钱财;那些所谓的监护人打着维护残疾、孤儿利益的旗号,吞没本不属于他们的遗产;经纪人无一不在欺骗市场;高利贷者觊觎着所有的财务;政治家们更是侵吞了整个国家!

    偷窃、凶杀并不是贫穷导致的罪恶,相反是富贵导致的。倘若不是富人的吝啬,不是他们对钱财的垂涎,和他们不愿让穷人分享富庶的话,这世上就不会有杀人犯,也不会有小偷和强盗。倘若钱真会被施舍,人真能拥有一颗仁慈之心,那么即便小偷去偷,强盗去抢,所偷所抢,也只是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

    让富人去开学校,去开避难所,为失业者、流浪者开工厂,让他们向生活在逆境之中的苦难同胞许下伸出帮助之手的诺言,倘若在此之后再有窃贼、再有杀人犯或其他罪犯的话,那么他们完全有理由将这罪恶的根源归咎于贫穷。

    我并不想说,富是道德败坏的原委,而穷就能养心修德。然而,凭我的经验和研究,我却可以说,大凡成功者以穷人子弟居多,而富人家的孩子从事工作的则很少很少。

    无论是科学知识,还是发明创造,或城市现代化,均是贫穷的恩赐,是贫穷结出的硕果。古籍上所记载的,古迹所包容的一切文明的表象,无一不是以苦难和贫困的泪水所组成的;那推动现代文明达到今天这一水平的所有伟大而又成熟的思想,无一不是伴随着忧郁伤感而燃起的智慧的火花;诗歌的意境、艺术的想象无一不喷发于破碎之心的伤口和痛苦的心灵;世界东西方升起的一颗颗智慧的太阳,无一不来自于那幽暗的陋室或不知名的角落;哲学家也好,科学家也罢,君子和文学家也不例外,他们都曾经经历过贫穷和苦难的磨练,如果没有穷就没有富,同样,如果没有磨难又哪来的幸福呢。

    今天的人类社会犹如一个战场,人们在那儿厮杀着,谁也顾不上谁,谁也不会同情谁。他们匆匆奔跑着,互相冲撞着、叫嚷着,有的还相互扯着对方的衣服,那样子活像是刚从战场上或是医院里逃脱出来一般,尊严和正义的鲜血流淌在他们的脚上,海浪汹涌,生死难卜。

    你知道吗,如今的社会团体为什么会如此急速地走向衰败,而在以前的生活中从来就未曾发生过?这社会各界,个体的、群体的、有知识的和无知识的,为何会如此这般地失去理智,这般疯狂?这些发生在人类各群体、各部落、各人种、各王国、各国家之间的无数的战争又是为了什么?

    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所有的人都错误地认为金钱就是幸福的标准,于是他们纷纷为聚敛它、拥有它而不是为了生活去拼搏。这世上的金钱是有限的,不可能装满所有的金库,满足所有的贪欲,为此他们就得去互相掠夺、互相争斗,就像一群狗围着一具死尸展开互相争夺一般,他们把这种争斗称为“生活竞争”或者称为“生存竞争”。为何是竞争,而不是争论呢?实际上这竞争就是相互残杀,就是流血,就是长期的侵略,就是永远的贫困。

    对这卡帕而又令人担忧的状况之最好的医治办法,就是让人们知道金钱与幸福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过分的要求和没有要求一样都是可悲的。只有适度才能换来生活的幸福和心灵的安宁。

    现在我不再惧怕斥责和非难了,我可以不偏不倚地面对穷少年和富少年了,谁想去奉承穷人?我要对穷少年说,孩子啊,你得忍着点,你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工作的,你要好好努力地去干;在生活中你要依靠自己,靠你的双手去获得你所需要的东西。如果没有老师教你,你要学会自己教自己,时间是最好的教导者。如果你无力上学,那么你就走进社会的大课堂,在那里面你可以学到所有的生活知识。如果你并不像无能的懒汉那样认为:只有在政府机构谋职才能赚大钱,犹如捧了只金饭碗,那么在你面前的路是很宽广的。连并不具备你一般的智慧和能力的小鸟也能自己觅食,更何况你呢,你应该像鸟儿一样。真主创造了你,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要让你饿死、渴死。你不要轻信他们所说的,富少年的境况要比你好,比你有福气,即便他的模样令你欣赏不已,可是每人都有痛苦和忧愁,他也不例外。穷的烦恼虽然很多,然而,与生活中的其他烦恼相比却是最轻的。

    人间的幸福就是赤诚的良知和宁静而又不失尊严的心灵。倘若你的双手已经付出了努力,你就会看到努力的果实在你手上发育、成长。这时,你所体现出的兴奋心情,和农夫在亲手耕耘、精心照料并用辛劳的汗水浇灌后看到地里泛出绿色时所表现出的兴奋是完全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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