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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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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

    文 李鸿鸣

    我的父亲(讳名李瑞祥)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宗教家庭里。我爷爷是残疾人,没有多少能耐,父亲在小小的年纪时,便承担了家庭日子的重担。12岁时,给人家打工放羊,或者跟着大人们在集上为他们看守牛羊,等下集时,为他们赶回家。得到一些报酬,用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当父亲到了十七、八岁时,已经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时,便开始为人家往天津赶牛趟子。赶牛,也是个非常辛苦的活。那时一般赶牛都要在晚上走路,白天在店里休息。从沧州到天津,共有240里地,需要三天才能走到,所以得需要在沿途的青县、唐官屯的店里住两天。这些店是老板预订好的。一切吃、住的费用定期结算。赶牛的人到了店里,可以任意消费,只要你有本事吃,几乎什么都有。
    我父亲曾说,赶牛趟子虽然很辛苦,但是相比而言,能挣到钱,也容易的混饱了饭吃。然而这话计,不分冬夏春秋,常年奔波于天津与沧州的大道上,并且只能在夜间走。因为牛群在白天是不听话、不好好走的。确实千辛万苦的,也不管刮风下雨或者下雪,绝不能耽搁,否则,那就会丢掉饭碗子的。
    有一年冬季,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把整个大地盖了尺许厚。我父亲赶着一群牛,快到青县的店时,突然有一只受到惊吓,离群跑了。我父亲赶紧把其他牛拢到店里,让伙计给照看着。然后,向伙计借了一把灯笼,顺着牛的蹄印,向东追了去。结果,走了三、四里地,在一处洼地里发现了这头走失的牛,把它牵了回来。等到第二天,我父亲的背上,起来一个很大的脓包。大夫说,这是牛丢失后,我父亲急得一腔心火,而导致的炎症呀。

    日本时期,我父亲在天津收购过牛皮,因为天灾人祸、经济萧条,赔了个精光,没有办法,只得全家又搬回沧州,依靠在集市打工或者往济南、天津等处跑个买卖混口饭吃。一次往天津弄小米,在上火车的时候,不小心把口袋划了个口子,一整麻袋粮食都撒到火车道上。这真是“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也塞牙”呀。然而,也有偶尔赚钱的时候。
    一次在济南的店里,有同室的人对我父亲说:“老李呀,看你为人处事相当仗义。我们这里有一些天津花旗银行的股票,现在兵慌马乱的,我们也不便去取。它的价值是百万,你只需付给我们二分之一的钱即可。”我父亲迟疑了片刻,做成了这笔买卖。到了天津,雇了辆黄包车,共去几处,把这批股票兑换出来,果然赚了一大笔钱。然后依此为本钱,又在集市上从事牛羊买卖,维持到解放初期。
    解放后,我父亲基本上没有正式工作,只是依靠干临时工维生。三年自然困难时期,我父亲在夏季到沧州西乡割草,第二天早上推到草市上买,再用钱买点瓜果一类的东西充饥。冬天或者春秋时节,在各个单位打工。记得一次,在打稻草绳时,父亲发现里面还有不少散落的稻粒,捡回家来,用砖石把它退皮,让我母亲专门给我蒸了一碗米饭。哎呀,此事在我一生中,留下至深印象,以至于后来,我想到时,总是感到父亲的恩情深似大海,怎样报答,也是无法报尽的。

    1964年以后,我父亲就推着小车下乡去卖青菜,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每天往返约近四、五十里路。我以后特意顺着我父亲当年走过的路转了一转,还真是挺远的。在我们家生活最为困难的时候,我曾经提出辍学,回家找个活干,以便维持家庭生活。然而父亲却不同意,说是再困难,也要让我学文化。父亲呀,为了我们的未来,您真是奉献出自己全部的一切!
    我从小喜欢画画、写字,有时父亲见我写画,就让我干其他活计。而在他闲着时候,却给我讲了伊斯兰教的“列圣故事”(《gensu al abiyai》)一书,父亲口若悬河的演讲技艺与故事情节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父亲曾同我奶奶说:“李德这孩子非常聪明。要是让他念经去,该多好呀。”这是在1956年,那时经过宗教改革,已经不兴念经了。所以父亲的想法在当时是无法实现的。
    改革开放以后,国家落实了宗教信仰政策,可以学习念经了。我有机会,就向家中那些老人们学经,父亲很高兴,很支持我。在这一时期,父亲给我讲了许多经学的事情,并且还叫我多多想着我的几位爷辈的人。他们不仅仅是著名的阿訇,而且曾多方面关照过我父亲的生活。

    我父亲为人豪爽正直,仗义疏财,在他有本事挣到钱的时候,接济过不少贫穷无奈的人们。因此在沧州,我父亲有很高的威望。老人家一辈子性格光明磊落,从不在背后坑害人或者捉弄人。还经常告诫我们要珍惜粮食。他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过去有哥俩,在集市上挣了钱买了牛肉炖,第二天见到鱼好,又买鱼吃,但是却把牛肉倒掉糟蹋。后来这哥俩生生地饿死。
    父亲说:你把东西给了人吃,不仅真主喜悦,而且人们给你做好“都阿宜”,可以增加你的寿数与衣禄给养。另外,还告诉我们,做人一定挺直腰杆,不能让人们瞧不起。纵然贫穷,也要有志气。我们把父亲的这些话当作治家格言,终生不忘。
    父亲生于1901年(光绪二十六年),1985年归真,享年84岁。到2015年农历五月初五,整整去世三十年了。在发送的那天,整个化身庵人山人海的,都来送这位尽管清贫却一生耿直的老人。

    2012年6月写于山海关紫藤书斋

    转自 阿訇之笔 公众号

    #297616
    小t
    会员

    如山一样的父亲!

    #297620
    太阳花
    会员

    致敬!!!!!!

    #297627
    冷颜
    会员

    父爱如山
    父亲的品行会影响我们的一生

    #297636
    堂吉诃德
    会员

    那个年代家庭的生计都压在父亲的肩膀上,在穷苦的环境中更能显示一个人的品德,无论贫穷富贵。父亲都是孩子的榜样

    #297653
    阳台
    会员

    人在着急生气的时候竟然会生出脓包来,太可怕了。这几天我亲身经历,生了几个气,浑身上下都疼,像是下地干活回来一样。唉,何苦呢,

    #297660
    夏至
    会员

    又想念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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