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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火,我是木——作为一种苏菲神爱寓言的蕾拉与马杰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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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 苏菲学苑 公众号

    爱是火,我是木——作为一种苏菲神爱寓言的蕾拉与马杰侬
    Llewellyn Vaughan-Lee/著
    Peacebe/译

    (原文载于《神秘主义哲学与实践》,2011年夏季号。鉴于微信阅读体验的需要,本文的注释省略。)

    《蕾拉与马杰侬》是中东最负盛名的爱情故事,对苏菲而言,它更是一种神爱的寓言。苏菲是爱真主的人,是穿越此世沙漠的行者,他们行走的是从分离到回归真主的旅程。对这些苏菲而言,他们与真主的关系是爱者与被爱者的关系。苏菲们对真主的思念促使他们转身避世,吸引他们愈加深入地潜入心灵的奥秘当中。这些热爱真主的人把蕾拉和马杰侬的故事当作自己的故事,故事当中充满了对这种灵魂爱恋的象征和形象。这种爱恋,恰如被对蕾拉的爱弄得痴狂(马杰侬)的盖斯经验到的那样,是痴狂的,危险的,具有毁灭性的。

    蕾拉是被爱者,马杰侬是爱者。在他们的故事中,追求者被思念折磨,被爱燃烧。在写于12世纪末的尼扎米的版本中,他们的关系充满了象征,正如马杰侬被分离之苦折磨的时候向着蕾拉的帐篷爬行,他说:

    今晨的所有光辉全是蕾拉,然而一支蜡火在她面前燃烧,被欲望吞没。她是最美的花园,马杰侬是一株思念的火炬。她栽下玫瑰,他用泪水将之浇灌。
    …蕾拉的一个回眸足以使马杰侬神魂颠倒。马杰侬是她的奴隶,是在她面前起舞的苦僧。蕾拉手拿一杯麝香味的美酒。马杰侬还未触碰,就已为甜甜的味道所沉醉。(1)

    在苏菲看来,阳光下的烛火,相对应的是真主之光下的爱者的光芒。马杰侬是爱者,他像蜡烛一样,在自己的思念之火中吞噬自我。他的挚爱手中拿着爱之美酒,其味道使他沉醉不已。对苏菲而言,这酒是使人沉醉使人上瘾的神圣之爱。只喝一口神圣之爱的美酒,一个人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尝第二口。这种酒最为危险,因此苏菲们才说“离爱的巷道远些”。

    蕾拉提供的那杯酒,属于心灵,是在“万物被造之前”就造出了的,这杯酒是被爱者的礼物,它使爱者像马杰侬一样成为“一个奴仆,成为一个苦行者”。苏菲常常被称为真主的奴仆,他们只属于他们的挚爱。他们是爱的奴仆。

    这种爱是造物的最大奥秘,是心灵的实质。当看一眼被爱者,爱者就被唤醒的时候,爱者的神秘改变就开始了,这种改变最终会揭示统一的奥秘,即爱者和被爱者是一。这就是马杰侬在爱情的手掌中无助地不辞劳苦地行进的旅程。即便是这种令人陶醉的材料的甜味也足以使他醉倒。

    盖斯和蕾拉开始于一段纯真无邪的恋情,但是不久就被分开,分离的痛苦使盖斯成为马杰侬(疯子)。分离之痛——我们与真主分离,爱者与被爱者分离——是神秘主义生活的根基。鲁米的《玛斯纳维》开篇就是芦苇割离芦苇地的哭声,这种哭声在苦行者弹奏的芦笛的哀叹的声调中回响。

    聆听芦笛的歌声
    它在哀叹分离之苦
    自从我被从芦苇地里收割
    我的悲歌总让人们流泪
    我找寻因分离而心碎的人儿
    因为只有他们才懂得渴望之苦
    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
    都在盼望回家的那一刻 。(2)

    #322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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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进入了爱之巷道的人,被这种爱情唤醒的人,都感觉到了心中的这种痛。没有什么比这种分离的苦楚和灵魂的哭泣更为痛苦。据说,苏菲“最初只是一种心痛,只是到后来才成为可以言说的东西。”

    9世纪的苏菲拉比雅·阿德维耶,被认为是把神圣之爱介绍到早期伊斯兰神秘主义的第一人,她描述了这种切肤之痛如何只可以被神圣的合一而治愈。她说:

    我的悲痛和孤独深藏我心
    这种病症无医可治
    只有与朋友合一可以治愈。(3)

    所有的爱者都知道这种痛使人撕心裂肺,这种思念使人流出爱的泪滴。这种思念极为珍贵,因为它可以把人直接拉回真主。9世纪苏菲大师巴耶兹德·比斯塔米说:

    如果八座天堂在我的修行室打开,今后两世的统治权被交于我手,我也不会把早晨发自我灵魂深处的提醒我思念真主的一叹,交付于其。(4)

    马杰侬成为了爱的奴仆,思念的囚犯。他的思念,这种灵魂的神圣的相思病,已经开始使他摆脱一般存在的枷锁的束缚,摆脱自我的惯常生活的束缚。

    哦,谁可以医治我的疾病?
    我已成了一个流浪汉。
    家人与家在哪里?
    没有任何路可以指向他们,
    没有人可以指向我的挚爱。
    我的名声,我的声誉都已破碎,
    就像一个玻璃瓶摔在岩石上。
    传播喜讯的鼓也已破碎,
    如今我的耳朵只能听到分离的鼓声。(5)

    思念是爱恋的温柔的一面,是等待被倒满的空杯。它何等强烈,因为它穿过理智和欲望,直接与心灵对话。它不允许争辩,然而,它像一块磁铁一样把我们拉向回家之路,使我们远离我们的贪恋,身份,自我。因此,爱者祈祷思念增加。伊本·阿拉比祈祷说:“主啊,不要用爱滋养我,用对爱的欲望滋养我吧!”(6)

    马杰侬和父亲在麦加天房的时候也哭着做同样的祈祷:

    他们告诉我“粉碎心中对蕾拉的欲望吧!”但是,我祈求你,主啊,让这种欲望增加!我愿为她的美献出生命,我的血液将为她自由流淌,虽然我像蜡烛一样因她而痛苦地燃烧,我没有一日将脱离这种痛。让我爱吧!哦,我的主啊,让我因爱而爱吧!让我的爱比之现今和往常增加万倍!(7)

    这爱之道选择了马杰侬,使他在全世界的眼中看起来似乎是个疯子,使他成了苏菲传统中神秘爱恋的代表角色。(8)

    作为一个理想的爱者,马杰侬被苏菲们认为体现了爱者的许多品质。用阿塔尔的话来说,他的疯狂体现了如何“当爱来临理性消失,理性与愚拙的爱不能共生。”(9)

    对真主的爱使苏菲行者在常人看来是个疯子。我们寻求一个看不见的被爱者,我们会为这种疯狂的灵魂的热恋,舍弃所有,一切财产,我们的名声,甚至我们自己。

    我们变得一心一意,像马杰侬一样,唯一的念想是再瞥见我们的挚爱。爱者的一个品质是对被爱者真诚,无论遇到任何分心或者迷人的事物。

    国王传马杰侬觐见,以许多美女相赠,希望他看到她们就忘了对蕾拉的爱。马杰侬一眼未看就说“爱矗立在我灵魂深处,一把拔出的利剑在爱的手中,若我瞥看蕾拉之外的他人一眼,它势必砍下我项上人头。”(10)

    神秘之爱的另一个品质是我们爱的对象——我们的挚爱——成为了居于我们灵魂和心中的内在真实。最终,马杰侬寻找的不再是外在的蕾拉,因为他心中的内在的蕾拉是他真实的欲望。他在自身当中创造了蕾拉的形象,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想象力的这个对象。许多爱者都创造了使他们神魂颠倒的被爱者的想象,但他们依然想念那个外在的有形的人。但对苏菲而言,就如同对马杰侬那样,我们心中的被爱者的形象是我们的唯一关注。

    苏菲们还把想象作为一种工具,促成由外在世界向灵魂的内在世界转变。伊本·阿拉比认为想象是可见世界与未见世界之间的桥梁。

    #322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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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活跃的或者具有创造性的想象的功能,我们可以接触一种媒介性的象征性的世界,这恰是接近灵魂的实质的垫脚石。(11)如此这般应用想象,可以使物质形式的象征性本质变得可以理解。内在的完美的蕾拉不是幻想,而是一种滋养着马杰侬的内在真实。

    通过深思被爱者的形象,爱者自内被滋养,被一种超越了外在形式世界的更深邃的更为持久的真实所滋养。灵魂的真实来于热爱者的意识,诉说着存在于心灵深处的更为深切的神秘。看起来是一种想象的主观状态,实际上是一种接触真正意义上的爱的客观实质的方法。通过对被爱者的想象,爱在心中生长。鲁米说:

    热爱者是不可思议的人,因为他从被被爱者那里接受力量,焕发活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蕾拉的形象赋予马杰侬持久的力量,成为了他的食粮。当衍生的被爱者的形象具有赋予爱者以力量的潜能和效力的时候,你怎么会对真正的被爱者(真主)的想象给爱者在可见世界和未见世界赋予力量而感到奇怪呢?(12)

    爱本身,与其说是爱的任何外在的事物,更是爱者的渴望。通过想象蕾拉,马杰侬开始接近更为深邃的更为全面的爱的实质,即这种爱并不局限于一种单一的形式。内在的蕾拉完全占据了马杰侬的注意力,以致于,最终他在任何地方都在找寻她,直至对他而言所有的存在都是蕾拉。10世纪苏菲大师萨拉基这样描述这种状态:

    当掉入爱河的人的最内在的灵魂和心灵完全被想念他热爱的人所淹没的时候,他会用他热爱的人的特征来描述自己的处境。正如马杰侬那样,如果他看到野兽,他会说“蕾拉”,当他看人的时候,他将说“蕾拉”,如果有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好吗”,他还将说“蕾拉”。(13) 

    对神秘主义者而言,这种与被爱者的巨大的内在的合一成为了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无论是在内在世界还是外在世界,被爱者何时何地都可以被看到。直至最终爱者达到“无论你转向何方,都是真主的容颜”的阶段。(14)

    悖论的是,对被爱者(真主)的形象的强烈注视以及这种爱的力量意味着爱者最初是不能够承受被爱者真正的临在的。苏菲修行之道的一部分进程就是让我们强大到足以承受我们的挚爱(真主)的美、光芒和力量。就像马杰侬那样,直到那时,我们没能力忍受蕾拉之临在的痛苦。正如安萨里在一个关于爱者的故事中提到的那样:

    马杰侬的部落的民众集合在一起对蕾拉的族人说:“此人将被爱摧毁。让她见蕾拉一次有什么害处呢?”他们回答:“我们没什么反对的,但马杰侬并没有承受面见蕾拉的力量。”他们把马杰侬带到蕾拉的帐篷外,掀开了门帘。人们几乎还未能分辨出蕾拉的影子的时候,马杰侬——正如这个名字的真实意义那样,这个疯子——就倒在了门口。他们说:“正如我们告诉你们的那样,他不具有面见她的力量。”(15)

    #322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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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苏菲之道上修行者需要导师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导师能够循序渐进地一步一步地把徒弟从乃夫斯,欲望,低等自我的黑暗引向神圣临在的耀眼光芒。对于没有准备的人,暴露太多的精神之光会压垮他,会对欲望的脆弱的意志(这种意志能够使人在外在世界生存)产生巨大伤害。

    阿塔尔这样描述马杰侬甚至没能力承受观看蕾拉的帐篷 :

    只有习惯了美之光芒的人才能够承受它。因此,潜水员首先使自己的孩子熟悉水,习惯游泳和潜水,之后孩子才能够寻找珍珠。当没有习惯观看优素福的埃及女人突然看到优素福的时候,用削皮刀割到了自己的手指,40天忘记吃喝。祖莱哈就没落入这种境地,因为她在看着优素福的环境下长大。(16)

    神圣临在的精神世界与我们日常意识的有限世界是大为不同的,前者充满了欲望难于抓住或者理解的无限的爱与光。理智会被这种能量的注入弄疯。一口神圣之爱的美酒就足以给爱者打开这迷人的醉人的内在真实。因此,苏菲谈论困惑的状态,或者“惊奇的峡谷”,这种状态是在一个人暴露于无法理解的精神实下产生的。

    行者在灵性大师的手中逐步接受训练去临近一个光的世界,而不完全疯掉。我们被赋予了内在的容器,为了在内在的精神世界和外在的形式世界生活我们需要这种容器。即便如此,在修行的路上时不时还会产生巨大的精神困惑,沉浸于理智无法理解的合一或者无的状态中。阿塔尔这样描述这种状态:

    达到了合一状态的人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他自己。如果有人问:“你在还是不在?你感觉到或者感觉不到存在?你在中心还是边缘?你是肉身还是非肉身?”他会坚定地回答:“我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懂,我意识不到自我。我在爱中,但爱谁我也不知。我的心充满爱,同时又没有爱。”(17)

    学习承受这些状态,学习能够处于内在的临近或者统一并且与此同时还能完成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义务,完成我们对家人对工作的义务,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需要许多年。因此,开始的时候,正如马杰侬那样,相比直接经验神圣的临在,与我们的挚爱的形象相处则更为简单。在马杰侬的故事中,有一段提到马杰侬仅仅看到蕾拉的影子就晕倒了,他甚至不能承受她的临在的反射。

    内在的形象和旅程自身逐渐引领着我们,爱慢慢地把我们从分离拉回到统一。越来越多的爱的感觉吞没我们。我们留下多少泪滴,我们多少夜不眠来思念。多少日,我们像马杰侬那样觉得无助、孤寂,被爱抛弃。享受、快乐与对外在世界的贪恋都不复存在了。我们走的是与马杰侬同样的沙漠,我们像他一样哭泣“我为爱卖掉了我的生命”。(18)

    我们遭受爱之痛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忘记这些痛是这条路的必经阶段,是心灵之旅的标记。我们只知道一种对爱的不可能的欲望已经在我们内心苏醒。这种爱是火,它摧毁我们,烧掉自我和所有关于我们自我的感觉。这就是fana,通过爱的力量淹没自我。苏菲知道爱的这个昏暗的方面。爱或许是甜蜜的,温柔的,迷人的,幸福的。但它也是痛苦的,粗暴的,切断一切今世贪恋,这些贪恋把我们绑向今世,遮蔽我们,使我们看不到挚爱(真主)。正如鲁米所说:

    他们一再说“被爱者如此甜蜜,如此甜蜜”
    我向他们展示了他用皮鞭抽打我留下的疤痕
    他们哭叫“被爱者恐怖而疯狂”
    我向他们展示我那融化在他柔情中的双眼(19)

    #322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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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杰侬主要知道的是爱的残酷和思念,那种思念促使他去到孤寂的沙漠,使他抛却了家庭,父亲,甚至他自己的名字。有趣的是,蕾拉的意思是黑暗的,在中东文化中暗指她甚至不是美丽的,但是也可暗指爱的这种黑暗的一面,即淹没爱者的那种爱。

    马杰侬被爱吞没,不再存在。他全神贯注于爱的对象,以至于爱者和被爱者成为了一。在这种状态下,已经不再有分离。“如果你知道作为一个爱者意味着什么,你就会明白一个人只需抓破自己扑向被爱者”。(20)

    富有爱,马杰侬不再关心其他。在荒野外,他以树根,草,水果为生。死去的人什么也不怕。野兽感觉到了他非同寻常的力量,不但不攻击他,还作了他的朋友。它们忘记了自己的饥饿,成为驯服的友好的动物。狐狸、野驴、狮子、狼、豹子与他同行,成为他的同伴,它们在他睡觉的时候看着他。马杰侬的爱改变了野兽,这表示经由爱的力量最野性的本能力量也会改变。

    这些本能的能量不会被外力或者意志力驯服,正如苦行者所行之道那样,但是它们会被爱驯服。

    马杰侬只注重爱。他向风诉说他的情诗。旁人听到了诗歌,称其为诗人。但对于那些没有经历过这些爱恋的人,这些词语不可能传达马杰侬心中真实的深深的思念。一位来拜访马杰侬的年轻浪漫诗人把马杰侬的爱情误解为浪漫的青春激情。

    对苏菲而言,也正如对马杰侬那样,两者是没有可比性的。浪漫的感觉可以把我们指向爱,但它们就像一只在远处看灯火的飞蛾尝试去表述火的品质,只有飞入火中被烧成灰烬的飞蛾才知道火的真正特性。

    马杰侬说的是那种纯洁的吞噬一切的爱火,他清楚地区别了两者,他说:
    你认为我是谁?一个醉汉?一个害相思病的愚人?要知道我已超越了这一切,我是爱的国王。我的灵魂从肉欲的黑暗上得到了洁净,我的思念涤除了低级的欲望,我的理智摆脱了羞涩。我打破了身躯中充盈的感觉市场。爱是我存在的本质。爱是火,我是被火焰点燃的木。爱已搬入并装饰了屋子,我扎紧行囊匆匆离去。你想象看到了我,但我已不存在,剩下的只是被爱者…(21)

    爱的力量在心中产生了作用,它吞噬掉了一切把我们从真主上分离的事物。当鲁米用“我燃烧,我燃烧,燃烧”几句短语总结他的一生的时候,他讲的不是诗歌的比喻,他描述的是行走在爱之路上的人的真正的内在经验。

    对苏菲而言,爱是一把火,它烧掉了我们的低等特性和欲望的杂质,最终烧掉一切分离感,个体的自我意识。

    在心灵的祭坛上,热爱者献出了一切,所有属于自我的属性都被消除。因此苏菲说“没有死,爱不可能”,这个死是自我的死,是我们的自我意识(它把我们与我们的挚爱分开)的死。因此,对爱者而言,这种自我必须被爱杀掉,被爱消灭。爱之道是一条古老的传统,它用爱的力量来摧毁自我,用圣训的表达就是“在死之前死去”。当一切都被烧掉,剩下的就是被爱者。

    马杰侬描述的事实就是神秘旅程的核心,他说:摧毁自我的爱正是揭示挚爱永恒临在于一个人的心中的那种爱。分离的幻象被烧掉,统一的事实存留。自我离开的时候,挚爱就出现了。旅程刚一开始的时候,爱者就知道是“我”把我们与真主分开了,用爱者之王子哈拉智的话来说就是:

    在我与你之间留有一个“我”在折磨着我
    哦,从我们之间移除“我”(23)

    #322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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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杰侬主要知道的是爱的残酷和思念,那种思念促使他去到孤寂的沙漠,使他抛却了家庭,父亲,甚至他自己的名字。有趣的是,蕾拉的意思是黑暗的,在中东文化中暗指她甚至不是美丽的,但是也可暗指爱的这种黑暗的一面,即淹没爱者的那种爱。

    马杰侬被爱吞没,不再存在。他全神贯注于爱的对象,以至于爱者和被爱者成为了一。在这种状态下,已经不再有分离。“如果你知道作为一个爱者意味着什么,你就会明白一个人只需抓破自己扑向被爱者”。(20)

    富有爱,马杰侬不再关心其他。在荒野外,他以树根,草,水果为生。死去的人什么也不怕。野兽感觉到了他非同寻常的力量,不但不攻击他,还作了他的朋友。它们忘记了自己的饥饿,成为驯服的友好的动物。狐狸、野驴、狮子、狼、豹子与他同行,成为他的同伴,它们在他睡觉的时候看着他。马杰侬的爱改变了野兽,这表示经由爱的力量最野性的本能力量也会改变。

    这些本能的能量不会被外力或者意志力驯服,正如苦行者所行之道那样,但是它们会被爱驯服。

    马杰侬只注重爱。他向风诉说他的情诗。旁人听到了诗歌,称其为诗人。但对于那些没有经历过这些爱恋的人,这些词语不可能传达马杰侬心中真实的深深的思念。一位来拜访马杰侬的年轻浪漫诗人把马杰侬的爱情误解为浪漫的青春激情。

    对苏菲而言,也正如对马杰侬那样,两者是没有可比性的。浪漫的感觉可以把我们指向爱,但它们就像一只在远处看灯火的飞蛾尝试去表述火的品质,只有飞入火中被烧成灰烬的飞蛾才知道火的真正特性。

    马杰侬说的是那种纯洁的吞噬一切的爱火,他清楚地区别了两者,他说:
    你认为我是谁?一个醉汉?一个害相思病的愚人?要知道我已超越了这一切,我是爱的国王。我的灵魂从肉欲的黑暗上得到了洁净,我的思念涤除了低级的欲望,我的理智摆脱了羞涩。我打破了身躯中充盈的感觉市场。爱是我存在的本质。爱是火,我是被火焰点燃的木。爱已搬入并装饰了屋子,我扎紧行囊匆匆离去。你想象看到了我,但我已不存在,剩下的只是被爱者…(21)

    爱的力量在心中产生了作用,它吞噬掉了一切把我们从真主上分离的事物。当鲁米用“我燃烧,我燃烧,燃烧”几句短语总结他的一生的时候,他讲的不是诗歌的比喻,他描述的是行走在爱之路上的人的真正的内在经验。

    对苏菲而言,爱是一把火,它烧掉了我们的低等特性和欲望的杂质,最终烧掉一切分离感,个体的自我意识。

    在心灵的祭坛上,热爱者献出了一切,所有属于自我的属性都被消除。因此苏菲说“没有死,爱不可能”,这个死是自我的死,是我们的自我意识(它把我们与我们的挚爱分开)的死。因此,对爱者而言,这种自我必须被爱杀掉,被爱消灭。爱之道是一条古老的传统,它用爱的力量来摧毁自我,用圣训的表达就是“在死之前死去”。当一切都被烧掉,剩下的就是被爱者。

    马杰侬描述的事实就是神秘旅程的核心,他说:摧毁自我的爱正是揭示挚爱永恒临在于一个人的心中的那种爱。分离的幻象被烧掉,统一的事实存留。自我离开的时候,挚爱就出现了。旅程刚一开始的时候,爱者就知道是“我”把我们与真主分开了,用爱者之王子哈拉智的话来说就是:

    在我与你之间留有一个“我”在折磨着我
    哦,从我们之间移除“我”(23)

    #322683
    望滇南
    会员

    #322692
    小t
    会员

    这个故事好像不复杂,但是诗句每次都让我深思。

    谁可以医治我的疾病?
    我已成了一个流浪汉。
    家人与家在哪里?

    #323408
    克谐
    会员

    #323484
    小t
    会员

    今天才把《黑骏马》看完,放在屋子里好久了。
    数次被感动,有为索米娅,有为其其格,不得不佩服张老师驾驭文字的能力,自己似乎就成了主人公,数次被带入到那么想象的场景中,被许多语句一遍遍敲击着心灵。

    #323485
    小t
    会员

    看来不论游牧还是农耕,很多民族都会把爱情故事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长调也好,戏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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