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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进祥小说中人性的光辉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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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追随导师 于 2017-2-14 16:00 编辑

    李进祥小说中人性的光辉和温暖
    马凤鸣(回族)

    李进祥是以写短篇小说著称的。他的短篇小说如《换水》《挦脸》《剃头匠》《遍地毒蝎》《口弦子奶奶》《女人的河》等,都是以清水河为背景展开。小说主人公大多是心地善良又心灵手巧的回族妇女,她们在清水河长大,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见过大世面,内心保留者淳朴的父母言传身教的善良和美德,也是这片土地上流传千年的伊斯兰文化和儒家文化水乳交融后交相辉映的结果。这一点从兰花给菊花挦脸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她先是不愿去挦脸,内心犹豫徘徊难以决定,但不能让自己的手艺蒙垢,在庄子里抬不起头来,但善良还是战胜了私心杂念。随着故事的深入,她的内心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她没有庆幸自己对婚姻选择的正确,而是对竞争了自己先前对象的另外一个女人充满了同情,同情的举动就是让一张被心酸生活折磨得失去了光泽的再婚女人的脸上再次恢复生机。她发自内心的用自己储藏的不轻易拿出来的青花瓷片给新婚的寡妇刮脸,在她精心地挦脸后,女人的脸上恢复了原先的光泽,生活重扼之下变了颜色的脸重新焕发了生机。尽管前途微妙的不尽人意,但至少在新婚的女人看来,脸上是能重新见人了,是新的生活的开始。在做这些的时候,我想兰花的心里有一个发展变化的曲线,但最终内心的善良和女人之间的怜惜战胜了稍纵即逝的报复心理。这篇小说读来感人至深,有着穿透世俗狭隘心墙的善良力量。
    在李进祥的短篇小说里,人的行为从原始的本分出发,用善良和爱打量世界,看待外面的世界。他们的目光柔和、胆怯又对新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向往,特别是对外来的现代化或者伪装的文明都充满了热切的向往。他们向往的时候内心都非常的迫切,就是要努力地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为了生活,连女人也走出乡村,在城市里蜗居,做着各种城里人不足挂齿的工作。用马金莲的话说,叫贴着城市的地皮。由于受教育程度的限制和文化程度的束缚,她们的工作辛苦,低下,充满了难以叙述的委屈,但无论怎样的坎坷不平,但内心仍然保持着穆斯林妇女的信仰、坚韧、隐忍和坚强。但现实和梦想的遥远让她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城市里的钢筋水泥大多是势利的,不讲情面的,充满了波诡云谲的陷阱,她们心负重伤,滴着血,回到清水河,回到母亲一样的清水河,把城市里的污浊洗干净。这也充分反映了在急剧扩张的城镇化的中国,农村毫无征兆地消失和衰败后人们的恓惶和不知所措,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清水河的水是干净的,至少没有受到污染,但干净的水不能解决生活的全部,出路在什么地方。
    李进祥的短篇小说生动传神地给外人,特别是对西北回民生活一知半解存在着误解的读者一个了解和认识的窗口,尽管这样的认识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至少他的小说对这个不愿被宣传、内心隐忍和谨小慎微的民族起到了解释澄清的作用。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西方某些国家对伊斯兰信仰、文化和习俗妖魔化的宣传和推波助澜的过程中,国内的某些自媒体和新媒体也不明真相地鼓噪,再加上有些网民口无遮拦地跟帖,生活在西北这片广大辽阔的土地上的回族群众同样面临误解和中伤。从这一点上我认为,李进祥的小说从回族群众真实生活入手,从他们的善良和内心的洁净入手,起到了解释和澄清的作用是无可厚非的。
    但李进祥的短篇小说没有给女主人公一个明确的出路。这是作家无法给予的。作家的文字和感情只是真实的记录和还原时代缝隙里人物的真实生活,把时代潮流中波澜起伏的人物描写出来,如果硬生生地给予人物光明的出路或者美好的前程,就存在着不负责任的硬伤。
    我们生活在一个大时代,急剧变化和飞驰而来的各种信息虽然使我们的生活日新月异,但梦想往往被铁打的现实撞得粉碎,人们普遍不安、恐慌,缺少心灵相通和相濡以沫的情感交流,长期积淀累积的矛盾无法排解,房价高涨,医药费高居不下,各种疾病如雨后春笋般的蒸蒸日上,婚姻失败,家庭背叛,道德沦丧,父子相残,两口子背道而驰,诚信往往成为纸上谈兵的道德要求,天伦之乐的享受往往成为奢望不及的期盼。那种平静的农业社会或者传统社会形成的自然和谐和人文和谐正在被日新月异的思想开发得乱七八糟。所以拯救家园和内心已经是急需解决的问题,而且刻不容缓。尽管学者和执政者开始认识到这些现象,也做了很多工作,但收效不容乐观,要从根本上扭转这种在改革和开放的潮流中形成的让人心神不宁的现象还需要很长时间。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作家和文化人就要站在自己良心的砝码上认真思考,真正反映生活在底层人民群众的呼声,必须在寻求社会的正义和善良中取得突破,以高涨的文化自信和前瞻性的视觉传递人类的文明和精神需求。
    在这一点上,李进祥做了很好的探索。其长篇小说《拯救者》用当事人自说自叙的方法,用围观者和局外人的评论特别是大胆借用了网民的口吻,讲述了劫持者和被劫持者面临生命抉择时的内心世界,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有层层递进的自我解剖,有大义凛然的义愤,但更多的是人性中熠熠的光辉在危机关头的自我闪现。
    《拯救者》聚集了一批寻求精神救助的人,梦想出人头地的记者,爱情失败者、生活失意者,亲人相继离世和狗孤苦伶仃生活的老者,几个在猎奇中寻求安慰的摄影者,还有拯救家庭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解脱精神煎熬的女人,以及让人心里感动的来自农村面对着儿子无可救药的慢慢死亡寻求宽慰的穆斯林老两口。可以这样说,小说齐聚了当下中国各种人物,他们在各自的人生坐标中不由自主地地普遍偏离了方向,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家庭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障碍,内心焦虑、恓惶、不安、缺少沟通和向往。他们的目的是在桃花源式的中国文人遐想的世外来散心来解脱来安慰,这是美好的愿望也是中国游客普遍减负的心态。走出家门,在自然的空气和景物中寻求一种置换的安慰。尽管前去的景物和心中的臆想相差甚远,但也不能阻挡他们出行的脚步。脚步匆匆,行色匆匆,人海茫茫,旅行放大了视野但也会遇到难以预测的灾池。我们往往对潜在的危险置若罔闻。《拯救者》就是给予潜在危险的一种文学提醒。
    李进祥设想:桃花源是心灵得以安慰的福地,因为既有漫山遍野的生生不息的野桃花,又有原生态的很少被文明破坏和浸染的民居以及淳朴的乡亲。这也是大家的目标,只有到这样的地方心里才能得到安慰,不正常的心态才能走出羁绊的泥沼。李进祥善于写在环境重压之下的人物的内心世界,困难重重的危险境地中,各色人的本来面目就暴露出来,人性的光辉也在危难中熠熠生辉,相反,人性的弱点,心里的阴暗也在生命遭到泯灭的情况下浮出水面。
    但很不幸,旅行的人在桃花源遇到了劫持,他们被劫为人质。劫持者姬武是一名护林员,曾经徒手打死过黑熊,也是一位曾经担任过狙击手。他少年的成长经历也为以后重情义的劫持埋下了伏笔,母亲为了寻求更好生活出走,父亲在护林中不幸死亡,寄人篱下时受到了特别的关爱,不仅有情同手足的兄弟姜延和仙女一样的桃花,而且还收获了爱情。他为了救放火烧死桃花的凶手姜延,而选择了劫持人质,他为自己的爱情和友谊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他到死也不明白,姜延放火的表面是烧死万正雄,是为了报仇雪恨,但植根于姜延内心深处的嫉妒和阴暗也是他选择放火的原因。他可能看到了桃花走进了万正雄的房间,嫉妒和怨恨是他选择放火,如果只烧死万正雄有的是单独的时间。姬武并不是一位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他劫持人质的目的是救人,劫持的时候也处分考虑了前因后果和最终的结局,但就是这样他仍然铤而走险,在协商无果也不可能有结果的情况下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他人性中有诸多的闪光点,情同手足的爱情、生死不渝的友谊和嫉恶如仇的秉性。释放老人和孩子,最重要的是他对养母至情至深的呼唤,感天动地的一跪,都是他人性尚未泯灭的证明。但从法理上推敲,他还犯了大罪。
    各种人物的命运围绕着劫持事件展开,人物的内心世界也在生死未卜的进展中渐次打开。人性中的母爱、善良、正义、反省、大义、勇敢,以及畏惧、狭隘、自私、猥琐、阴暗、明哲保身、看破红尘的消极等随着故事的推进昭然若揭。
    李进祥给予女性一贯的关爱,小说中的女性具有普遍的善良本性。女性在这场生死攸关的劫持事件中写下了人性光辉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并不是单纯的说女性有多么勇敢,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成长的女性具有温良和母爱的天性,在危机关头,母性的伟大自然放大,不仅有奋不顾身保护儿女的举动,也有奋不顾身保护男人的举动,更有感天动地的无私抚养和不断反省良心受到谴责绝尘而去的母亲。姜延的母亲、内心空凉的袁茵,为了挽救家庭自我不断反省的棕发女人,为了爱舍身的长发女子,还有默默地守在病危中儿子身旁的农村老太太等,她们在生命危急的关头都闪现出母性的光辉和舍己的献身精神。
    这场劫持案件中核心人物是桃花,她的无可挑剔的自然美丽是在桃花源这片土地上自然绽放的结果,也是城市里矫揉造作的打扮和现代化美容作坊无法打造的美丽,单纯的美丽、清纯的美丽、朴素的美丽、淡雅的美丽就像桃花一样无需雕琢,自自然然的最好。她是桃花源的代表,是造物主赋予这片土地上干净整洁的农民女儿的本色。可是正因为她的美丽和桃花源的美丽,才是贪得无厌的人手伸出来,生命的车轮才戛然而止。应该说她是所有矛盾的核心和主线,其他的人物都是围绕她和她的村庄被毁灭而展开的。
    当狙击手让尼姑袁茵下车,但她拒绝了,不是她有多么勇敢多么无私多么仗义,是她在成长的物质环境的优越中缺少精神关爱的结果,也是对记者付云跳下去不管不顾的最后一点好感丧失的抗拒。从行为和理论推测上,她对真正的爱情热烈向往,在某种意义上说她对劫持者姬武怀有好感,也有对红尘人间的最后绝望,所以她选择留在了车上。面对着死亡的危险,向劫匪提出释放孩子和老人的勇敢来自她外表孤傲,内心善良的品行。
    棕发女人是中国传统家庭中极具隐忍极具母性的人物,也是在这场浩劫中唯一自我拯救和拯救他人成功的人物,面对丈夫的不义和背叛,她没有选择常人的逃离或者唾弃,也没有选择转移资产谋取物质富裕补偿精神伤害的普通做法,当然这样的事在现实社会中屡见不鲜,社会也对其提供了不褒不扬的宽容和支持。她把孩子放下去后义无反顾的又回到丈夫身边,生死决绝的选择让人的心灵震撼,正是因为她的勇敢,才使丈夫不断的后悔不断反思不断成长,才在生死关头显示出强烈的保护意识和责任感,勇敢的献身于射向妻子的子弹。我们震撼的是棕发女人的大爱和献身的壮举,无论从那方面来说,她是这篇小说中人性闪光中最大的亮点,兼具母性的胸怀和人性的大美。
    长发女人是对爱情抱着理想情怀的女人,当生命中遇到可遇不可求的男人时,她完全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为了心爱的男性她可以奋不顾身的质问劫持者,舍身挡子弹,她对爱的理解就是死心塌地献身,即使对一个外表光鲜内心和行为猥琐让人十分不齿的男性也表现让人难以置信的献身。当然,在另一个层面上作者和读者也对她的遭遇给予更多的同情。
    红唇是个纯粹的思想受到外界影响很大的女性,她钟爱人类学,也不愿回到家乡从事普通的工作,这也是当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普遍的心态,有着强烈的出国愿望,也有着敏感多疑的特性,在理查森受到威胁,她感觉到肩上的责任。她可以义无反顾的投身到人类学的研究当中,对爱情也充满着单纯的向往。她的行为多少有着让普通的网民难以接受的成分。
    作者对于在这场事变中的男性褒扬的少,批评的多。在男权社会,男性是社会的主要推进者,也是破坏者和道德的沦丧者。司机魏天亮在生死攸关中自我衡量后,选择跳车逃跑,人性中明哲保身的阴暗暴露无遗,在现实中,我们看到或者听到各种男性司机在危机关头舍弃车辆自己逃命的事例。作者的目的是结合当下社会的不良现象提出批评,并不否认那些勇敢献身的存在着。
    红夹克的命运在开头就已经有了定数,作者包括读者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败坏道德的人物进行了辛辣的讽刺。缺少最起码的良知一心想着自己,兴风作浪的时候不管不顾,出了事情就畏畏缩缩以求自保,他的死是当然的不可原谅的。至于光头的死而复生也是对生活失意后重新面对人生逐步觉醒后的男生的警告——好好珍惜生活吧!。
    棕发女人的男人也是完成自我拯救的人物,作者给予他的笔墨不多,背叛家庭,失望、烦躁、寻找刺激,虽然遭到女人哭闹地抵制,但他最终没有选择离婚,他的内心还是善良的,两人生死相依的场景我相信也感动了不少人,当他站起来和歹徒进行搏斗的时候,他的形象在经历了诸多的口诛笔伐之后瞬间高大起来。小说中的狙击手陈先勇,老董都是好人,虽然陈开了枪,但他的内心是负罪的, 同样,还有以死谢罪而良心未泯的老董。
    小说中还有感人至深的两位男性,老实巴交顺应生死的穆斯林老白和不远万里保护桃花源的理查森。前者是中国农村特别是西北穆斯林朴实无华的代表,后者是具有悲悯意识和国际视野的人类学家。当老白知道儿子的死亡不可避免,他和老伴选择顺应真主的前定,满足孩子的最后一眼,特别是在生死攸关的困境中他铺一方拜毡,面向西方,完成主命功课,让人肃然起敬。理查森对古村落的破坏所表现的惋惜是我们所缺乏的,他放弃优越的生活,深入田野调查,以无畏的勇气保护古老村落的精神也是我们所缺乏的。
    现在的新闻事件不乏围观者,网名对一件事的反应就是舆情,舆情的导向就是对事件的判断。李进祥大胆尝试应用网名的留言是一个创新,也是我们能够更直接地看到围观者的心态,五花八门的留言反应了五花八门的世界观,但大多数网名是具有正义情怀的,对事件的发生持续关注,对受害深表同情,对胡乱开发表示愤慨。
    李进祥把各种人都集中在一场毫无征兆的劫持事件中,让人物在劫持者的枪口下,把心中最隐秘的部分刨开,展现出来,让围观者观看,也让自己观看,让良心观看。在千钧一发的危机中拯救自己、拯救他人。可以毫无夸张的说这起事件和这本书让当事人、围观者和读者都受到了教育,反省或者自省,尤其是某些部门的决策者。回过头来看,对于桃花眼的开发也是当地政府为了利益,在全民旅游中盲目开发的结果,而受害者是普通的人物。桃花的死,姜延他爹的死、姜延、姬武和其他几个无辜者都是这场浩劫中不幸的牺牲品。移民搬迁方向是对的,但也要区别对待,地方政府对桃花源的拆迁实际上是看中了这里未来的发展空间,如果没有像桃花源这样的风景,当地政府是否这样急迫地开发?当然,在移民搬迁过程中也遭到了激烈的反对,姜武的爹自焚的事情人们并没有给予公正的评价,而且让他母亲背负着无言的压力。用万正雄的话说,是老顽固,为了村长、和族长位置,实际上他对桃花源深爱之深的感情读者可能没有发现。他献身的深层意义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才能慢慢体会到。农民自己在越来越热的开发中几乎没有得到公正对待,死也不能阻挡掠夺式的开发。万正雄所代表的当地政府至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的话,没有一句反省,实际上这也是符合实际存在的逻辑,如果出现了道歉的细节,反而在当下不真实了。
    李进祥具有异常敏锐的眼光,他对社会形态的观察细致入微,也对普遍存在的人的病理性的心态把握的非常准。经济社会飞速发展带来的物质享受使人普遍的成了经济的奴隶,长篇小说《拯救者》站在深入思考的角度,就像设置了一台检测仪,对人们的精神状态和良知进行了检测,检测中出现的泥沙俱下和良莠不齐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人特别是女性,人性中的光辉始终温暖着我们前行。

    #273358
    三杯茶
    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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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3363

    有机会可以拜读一下

    #273397
    小t
    会员

    名字听过了,作品还没有看过。得抽时间来读读看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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