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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雅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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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99
      雅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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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舒清新近短篇小说之美
      在中国当下的短篇小说创作中,石舒清不仅倾心致力于短篇创作,而且短篇在他那里,被锻造得更为精致更为纯粹也更具有文学的审美意义——真正堪称“短篇王”。从他最新发表的《底片》(2005年第1期《花城》)能看出他在短篇小说之路上的不断探索与追求。“底片”系列是关于“西海固”大地上几个村民的素描:望天子、懒汉、哑巴、大姑父。写“人物”是小说最古老的一个叙事元素,算不得新颖,石舒清却能绝处逢生,在短篇这个旧瓶里装进去了新酒,把短篇的审美性推到一个极致,几乎优秀短篇所必须的一切要素在“底片”及其前后的变化中充分地凸现出来了。
        首先是人物身份的变化。在石舒清小说中,主人公虽然都是西部乡村农民,但2004年以前的主人公基本属于健全的人,而“底片”中的人物却变得残缺了:望天子(《望天子》)眼睛有毛病,民间叫法“高照眼”,所以队长给他的任务是看守庄稼,劳动的对象就是天上飞的麻雀。懒汉(《懒汉》)的“懒”直接是一种主体精神缺陷,懒而脏,懒而穷,懒而被人瞧不起。哑巴(《哑巴》),他哑而净、哑而静,然而他不能言语,就更谈不上有什么话语权。在闹饥荒的年月,在纷纷乱乱的世界中,甚至当人们挤向窗外的囚车时,他的罕有的宁静却填补了他话语的空白。大姑父(《大姑父》)的残缺在于主体人格的分裂,是一个异化了的人。大姑父和大娘娘(妻子)有个不成文的契约:大娘娘用谷物周济“我家”时,大姑父可以保持与相好的关系,那么,当周济不再需要的时候,这个家会怎么样呢?这样追问的时候,似乎是小说的主题意义压倒了人物本身,但站在大娘娘的角度,大娘娘纯粹的利他精神是凛然于小说中的一个高杆——如何于白描中把捉人物的灵魂才是石舒清的本意。主人公的这些特点,在别的“新生代”作品里似乎并不鲜见,但这不等于和别人的一样。石舒清笔下人物的残缺在于外貌,而精神却是健全的,而且是大静、大善、大美。望天子作为一种眼睛,当它注视它的劳动对象的时候,他者或者说捣蛋添乱的孩子们所感受到的眼光是无情、凶狠、恐怖的。然而,当弱小者——“我们”的同学望天子的孙子身遭不测之时,就是这一对常被人蔑视的眼睛首先奔涌出了人间最为柔绵和温暖的东西。在《哑巴》中,我们从哑巴修剪整齐的胡子、干净整洁的衣着感受到了哑巴异常洁净的心灵。这个过程倘若放到其他小说家手中不知会怎么繁复地去折腾,而石舒清却只用了最传统的白描手法,哑巴的大静之美被自然“引出”。人物素描也许是现今的小说家所不齿的小事,但把一个小小的事情写得兴趣盎然,或者在一个并不新颖、并不重要的题材上深刻反映一个表面看来普遍的问题,则在当下短篇创作中恐怕并不是什么小事,它深关小说家主体的精神问题。
        其次是叙述艺术的变化,石舒清以前小说中的“诗意”,是散落在语句中的语法层面的技术化修辞,即“微观修辞”。当然,不是说强调微观修辞就成了限制石舒清前期小说品格的阻力。恰恰相反,他前期小说的主要成就属于主题学意义。“底片”中的“诗意”变成了“意象”,总题目“底片”本身以及各单篇中的诸人物,既是小说的叙事元素,又是小说的张力结构,是“活生生的形式”。“望天子”是眼睛的意象,望天的时候有鹞子般的凶猛和尖利,后来孙子夭折了听说望天子老人流了不少眼泪。关键处观察者、参与者的“我”却突然抽身走掉了,“就想他那样的眼睛落起泪来,和我们的眼睛会有些不同吧。”“望天子”这个意象作为外在生活只是为了推动内在生活而存在的,有了它,“望天子”丰富的内心世界才开始向读者敞开。“哑巴”置身在纷乱的人群中,人们都在一片狼藉中抢看囚犯,哑巴却“手里捏着粮票,一只手舒开来放在膝上,头微垂,似乎他已在独具的安静中睡着了”。哑巴既是意象又是寓言,它给生命体验本身赋予了一种动态的情感审美形式。即美与丑、动与静或者言说与缄默之间的持续摇摆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不是从那种单纯的或单一的情感性质中逃走,而是在阅读的“摇摆”状态中把自己自觉地变得自由而积极。而这样的艺术肯定是具有自然、纯粹的大美境界的。
        短篇小说的这种艺术新质,虽然在石舒清前期小说中就有,但在“底片”中却有几乎完美的表现。在这个意义上,石舒清捍卫了短篇的纯粹、精致、审美性。短篇在他这里也变得无限生动、机灵、挺拔。然而,石舒清的武器却异常传统:朴素、自然、白描、意象等等。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98
      雅欣
      会员

      让 灵 魂 洗 个 澡
        ——访作家石舒清(节选)
        
        石舒清,原名田裕民。回族。1969年生于宁夏海原县。曾当过中学教师,县委宣传部创作员。现为宁夏文联副主席、专业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已发表小说、散文百余万字。小说集《苦土》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1994年卷,并获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获首届宁夏青年文学艺术奖;以短篇小说《清水里的刀子》荣膺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小说集《开花的院子》入选“中国小说50强(1978年—2000年)”;另有短篇小说集《暗处的力量》由河北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纳西古乐中有一首古曲,今人为她起了一个怪神的名字——让灵魂洗个澡。古曲或许真会令人如沐,但毕竟没有亲耳聆听,便总怀疑是今人的哗众取宠。倒是有两件事——置身渺无人烟的大自然,阅读亿万年的斗转星移;藏在尘世的角落,捧读心旷神怡的美文——能涤荡我的灵魂。读石舒清的小说,让我总有种错觉:那些跳跃的文字好像金汤瓶里流出的清水,我撩起水花,小净、大净……
        从第一次读石舒清的小说起,我就一直希望结识这位赋予语言无限魅力的乡村教师。这个愿望持续了11年。其实,很早我就见过他随文章登在《朔方》上的一张照片——大概是在老家的地里,他半蹲着,身后是几间平房,那时的他看起来相当年轻,圆脸,清秀,书卷气。以后陆续也见过几祯他用在书勒或封面上的照片,人瘦了不少,头发却见长,总是一副“愤青”式的沧桑。
        要说我第一次见到他,多少还有些偶然。那是今年年初,天还很冷,我在同事的办公室里忙乎着打文件,这时有个身穿黑色皮夹克、拎着个大包的男人在我对面的办公室前徘徊。对面是副局的办公室,人一早就开会去了。我紧剔地张望了几眼,个子不高,看样子是个书生,于是我打消了习惯性的多疑。刚掉过脸,他就来敲这边的门了,“请问马局在不在?”“马局不在,您有事吗?”“没什么,我给他还书。”“哦,那就放我这边吧,我帮您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把沉沉的一包书拎进了门。“您是……?”“我是石舒清。”“噢,您就是石舒清!我知道您。”他憨憨地笑着,“是吗?”
        直到有了这次采访,我才算真正认识了他。
        当然能采访到他也不大容易,倒不是他恃才傲物,实在是内向而腼腆的他不爱张扬,不喜欢被媒体过多地关注。他曾说:我常想,怎么样才能退回到一个被别人忽略甚至弃置的地方,以退缩而得到别一种完整,在立锥之地求大。我知道他是想远离喧嚣,保持独立的思想。于主流文坛,他是淡泊的、被动的,他徘徊在主流与非主流的边缘,世俗社会将他拉进来,他却想超脱之外。我很幸运,因为家父与他的一段情谊,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还一个劲地说,“老师说话了,我一定得答应。”
        他慷慨地匀给我半天的时间聊天。作家比我想像中健谈,没有文人的轻狂清高,更没有名人的虚伪做作。与他聊天,他总是认真地倾听,厚厚的镜片后一双深邃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你,你话音落时,他才会接过话题谈他的想法。人如其文。我却忍不住时常跑神:听他说创作六万字的《黄土魂》只用了4天的时间,十年前的石舒清伏案腾笔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我夸他女儿接电话有礼貌、声音甜美,他发自内心的欢喜溢于言表,“是吗?我一定要告诉她,鼓励鼓励她。”;他还爱唱歌,爱唱民歌,他说:“我唱得还可以。”听了这话,我心里便开始盘算……
        
        雪:您好,首先要感谢您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与我聊天。我14岁就开始读您的小说,到现在已有11年,应该算是您的铁杆读者了。而这11年,您也从一名乡村教师成长为一名有一些影响的作家。
        石:我并不忙,只是不善于聊天,可能要让你失望。你说你读我的小说这么多年,这使我的惊讶大于欣喜。现在回头看,连我也讲不清我写了一些什么,讲不清我作品里面究竟有多少有益的东西。我常常觉得我的过去像一个零,未来也像一个零。
        
        雪:我特别喜欢您的笔名——石舒清,可我第一次知道您的原名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石:说实话,说我笔名不错的人还真不少。陈继明就说我是沾了这个笔名的便宜。我的原名更切近于我的家庭背景,说明我是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人。你之所以笑,大概是因为这两个名字不大像一个人的名字吧。但我现在不太喜欢我的笔名了,觉得太精致,缺乏一种粗砺感。然而说到底,名字也仅仅是个符号而已,用不着太当真的。
        
        雪:您这些年来的创作主要以中短篇为主,获鲁迅文学奖的《清水里的刀子》也是短篇。今后有意长篇的创作吗?或者已经着手创作?
        石:我的确以写短篇为主。而且现在乃至后来的一段时间也还要把兴趣和精力集中在写短篇上。我喜欢短篇这个形式,喜欢简单的生活方式和表达方式。但长篇对我也有诱惑。我现在也有意看一些小长篇,想在多读中看出一些门道来,然后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下手。我如果写长篇,就写小长篇,十二万字以内,再过几年我是愿意尝试的。
        
        雪:与您同获鲁迅文学奖的红柯也是个西北人,他最近有一部长篇——《西去的骑手》,写尕司令马仲英,很精彩。您有没有考虑过尝试一些回族、历史题材类的创作?我个人觉得,一来您本人就是回族,二来区内还很少有作家发掘这一块题材。
        石:红柯的《西去的骑手》,我很喜欢。作为一个回族作者,我有着许多独特的资源,我也在回望着我们这个民族的一些尘封往事。我知道这里面有我的一份义务在。但我更清楚我的局限,我是一个喜欢从微观着眼着手的人,我不是那种大刀阔斧、可以再现一个宏大时代的作家。因此你所言的这一块题材,我当然不会轻言放弃,我会尽我的力,但我渴望出现更有魄力的作家来做这些事。
        
        雪:读您的小说,其间弥漫的悲情总是动人之处,这是您的风格,是您对人生持有的基本观点,您在今后的创作中会延续这种悲剧色彩吗?
        石:一个愁眉苦脸的人屡屡出现在生活中是会引人不快的,但艺术作品中这样的人我们却可以忍受甚至认同。一个人对世界对人生有什么看法都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觉得就艺术眼光而言,任何一种关照尘世的眼光都是有其存在的理由和权利的。我忧郁和不很信任地看世界,自有我的道理。以后是否会延续这种眼光,我不知道。我的希望是,两只眼睛里有一只半里盛满了困惑和忧郁,余的半只里有希冀和快乐,我就知足了。
        
        石舒清在他的《西海固断想》中写到:“我们从来都不敢低估人和人的可能性,我们从来都知道人是尊贵的,即使赤贫若洗,也依然不改其尊贵,我们从来都坚信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一块可能被掩盖,但不可能丧失的净土。”贫瘠的土地赋予了西海固人朴实无华的真情真性,也让自己无意中成为社会的一面镜子。与“真”人直面,我羞愧于城市带给我的“优越”和假面,我羞愧于盲目矫情的担忧与怜悯……
        
        20多年来宁夏文坛人才不断,只是不为外界了解,或者说外界不屑了解。当石舒清一举折桂鲁迅文学奖时,当众多西部作家越来越注重推销自己的文字和才华时,外界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里的文学之树已根深叶茂。于是一哄而上,你方评罢我登场,说什么中国的文学希望在西部,说什么宁夏作家的写作是健康的写作,看这样的评论你永远不知道作者的真实想法。扔开那些专家模样的评论吧,花一点时间,打开书页,想像你喜欢的作者就坐在你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听他娓娓道来,让自己的灵魂洗个澡……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97
      雅欣
      会员

      西,可能提供了作品意义的中心线索。伊格尔顿认为,一切文学作品都包含一种或多种这样的亚文本,即使小说本身不写出来,作为读者的我们也能够“写出来”。
      《虚日》结尾一段话,不能说没有写出来,只是它写得非常简洁,没有含糊或闪烁其词的情况,可以说是文本中的文本,是亚文本,它不仅蕴含着丰富的信息,而且也具有一种对照性特征。作为读者,我们第一个反应就是,二奶奶无常后的14年中,“苕兄弟”是怎样生活的?在这14年中,这个智障者又是如何的凄苦悲惨呢?我们当然是在想象他的境况,因为一个智障者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们也会想象到他的最后归宿,他是怎样死的?是饿死的,冻死的,或者被人打死的?作品中的“14年”这个关键词,具有着至重的分量,它是否也意味着,“苕兄弟”最后一段时间的存在,是对一切与他有关的人、有关的社会结构的某种严重考验呢?
      这是一个“能忍,能活”的智障者,在他的“能忍,能活”的经历中,有着常人不可想象也难以想象的东西。
      另一个“能忍,能活”的病残者是《一个女人的断记》中的赫丽彻,在她身上有双倍的不幸。
      赫丽彻自小便是一个小儿麻痹患者,走路时腿像麻花?西北地区一种形状扭曲的面食?,且不时摔倒在地,后来走路不摔跤了,但腿仍然如麻花一样,走一段路,只能立住,用一只手扶着墙,或扶着树,“眼睛望得很远”。成人后在一次草率的婚姻中,生下了一个智障儿子,力气很大,做粗笨活儿是很不错的,但又如梦游般在村子里到处乱窜,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祸端,村民们渐渐开始嫌恶这母子俩。
      这篇作品的内蕴颇为复杂,因为在描写赫丽彻母子的同时,叙事者也即作者将自己的生活经历也穿插其中,所以从作品整体结构上讲,不单是对那母子二人的叙述了,而是两条并行的线索,它所设置的深刻内涵,很难说得清楚,我们不能妄自猜测作者的用意和安排,此处暂且略过。
      将《虚日》与《一个女人的断记》作一比较,结构上有相似之处。前者描写了手足之情,是姐姐对“苕兄弟”的照料,后者则写了舐犊之情,是病残母亲对智障子的照顾。但与《虚日》不同的是,《一个女人的断记》除了描写赫丽彻母子之外,又写到了与这母子相关的亲属和村民们的反应,如郝丽彻的弟弟竟用气筒往智障儿的屁眼里充气,几乎将孩子的肚子胀破,这是一种非常残忍的虐待小孩的手段;又如村民们多次围住赫丽彻,向她告状,向她威胁,然而这个女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时,眼睛看起来“像生铁片”,她的内心世界会异于常人吗?作品有两个细节,透露出了一点信息:一是当儿子不在眼前时,赫丽彻会满村子去寻找,害怕出事;当儿子死去后,她翻来覆去说一句话,即已经到了三伏天了,她的儿子还没有吃上一牙西瓜。一方面是村民们的不满以至嫌恶,另一方面是母亲对儿子担惊受怕的牵挂和疼爱,如果说当村民们表示不满和嫌恶时,还存在着某种“交流”,尽管这种交流是一方施加凌辱,另一方领受屈辱,那么,残疾母亲对智障儿子的疼爱则完全是单向度的,因为她不可能把一个母亲对儿子的那种极细微的情感向人交流,或与人分享,她的感受是被忽视了的,没人会领情听取的。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当反复述说着阿毛被狼吃了这样一种母亲难以承受的苦痛时,她得到的是众人的嘲笑,而赫丽彻则根本不可能向人述说,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失语”的。她到处寻找儿子免得他惹事生祸,她对儿子的疼爱,她失去儿子的苦痛,她隔一段时间到儿子的坟头上坐一阵,总之,她的一切行为和感受,是被忽略的,不被认可的,因而也是没有价值的。所谓被社会组织边缘化,也就是将她排除在社会价值系统之外,就像福柯所说,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对一个人而言,这是最为可怕的事情。
      在《声音》这篇小说中,摔断了腿的老人就是被当作一个没有价值的人,与亲属隔离,在那里苟延残喘。在民间,或具体地说,在现今较为僻远的乡村,因为千百年来形成的与土地相联系、向土地要生存的传统,评估一个人有没有价值,便是他的基本的生存能力。失去了这种能力,成为亲属的依附,即使他仍然存活,他在事实上已经是一个没有多少价值的人。这也与一个社会的保障机制有极大的关系,但是当社会保障机制未能实行普遍化动转时,乡村里那些因着各种因素而失去生存能力的人们,基本上便跌入了最底层,成为弱者中的弱者,他们在屈辱中等待着最后的那一个死。
      《声音》中的尕嘴老汉,便是这样一个微缩典型。他在大雨中爬到房屋顶上收拾羊绒,本意为孙子们做一点事情,孰知就此摔断了腿,被送进了装草料的窑洞里,过他孤寂的后半生,而儿孙们等待的也是他在某一天无常归真。
      像《虚日》中的“苕兄弟”被安置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和《一个女人的断记》中郝丽彻的智障儿被锁进窑洞中一样,尕嘴老汉被抬进放置牲畜草料的窑洞里,这意味着他将从此与外界隔离,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了他存在的位置。也像赫丽彻一样,尕嘴老汉处在了一种“失语”状态,没有人理会他的内心感受。在窑洞这个封闭的世界里,他的感觉也发生了变化,起初窑洞好像衰朽得快了起来,但很快又似乎产生出一种“很稳固的东西”,并且愈来愈强大。他喜欢上了印在洞壁上的那些陈年的水迹、烟灰,喜欢挂在墙上的马镫、竹篮,甚至喜欢地角暗处的鼠洞。在这个封闭的天地里,尕嘴老汉的精神世界并没有变得迟钝、麻木,相反,他的感觉非常敏锐了,比如,窗子上盘桓上一夜的蜜蜂,发出的声音“那么厚重而凶狠”。一个对生活绝望了的人,一个内心秩序崩溃了的人,一个待死的人,他会无意识地忽略掉身外的动静,可是尕嘴老汉在他的天地里,适应之后渐渐向内转,也即转向自己的内心世界。他甚至以超越了个人身份的思维方式,思考了关于生命、生活等重大的问题,比如,他想到人活着是一件没办法的事,但还是不要活得太久的好,无节制地活下去,到后来似乎与儿孙们的关系都有些紊乱。如果说这个想法不算特异,那么下面的念头则有些惊心动魄了:尕嘴老汉觉得自己并不是活得很长久,倒是他的几个孙子,“似乎活得时间够长了,似乎尕嘴老汉生下来的时候,就见他们在这个地上跑”。
      在封闭的天地里,感觉往往会变得过于敏锐,也很难说不出现某种幻觉。尕嘴老汉的思索并不是理性的、逻辑的,他在瞬间产生出的念头,或者说在一种幻觉中,感到孙子们似乎在他出生以来就在地上跑动,就颇有地老天荒的意味。
      对病残者、对弱者中的弱者的关注,不只是《伏天》中这4篇小说的主题,在此前出版的几本小说集如《暗处的力量》、《开花的院子》等收录的作品中,这个主题时有表现。这似乎也能反映出作者的艺术趋向,反映出他关注底层的价值立场,即,他在对贫弱者、病残者等一类群体的灵魂深处,着意观察、描述,于艺术的表现中,超越了俗常的诸种限制,以接近人的本真面貌。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96
      雅欣
      会员

      略谈石舒清小说集《伏天》中对弱者的关注和描写
      白 草
      《伏天》?中国文联出版社2004年版?共收入石舒清的短篇小说18篇,其中旧作5篇,其他均为近两年来创作的新作品。
      从个人阅读喜好方面来说,我非常喜欢《农事诗》和《凉咖啡》两篇。《农事诗》主要描写了“撒粪”的劳动场景,就这一场景的描写文字看,不只是飘逸、流畅,且颇具出神入化的境界。我们单看其中一段文字,便有令人喜悦的、扑面而来的质感:“发酵了多次的粪堆已全然看不出粪的样子,沃湿着,肥腴着,像被油一次次浸透过的黑土,散发出一种浓浓的味道,这味道和着阳光,就几乎成了某种芬芳,将人的鼻腔虚虚地满了,使人在惬意的恍惚中觉到一些醉意。”好像不是一篇短篇小说,但也不能说是散文,它是介于小说和散文之间的一种文体,是游移于两种文体之间的跨文体文本。它所描写的“撒粪”场景,是过去西北农村常见的工种之一,一般在冬天挖起牛马圈中积蓄的粪肥,以为来年施耕土地的肥料。我们不能忽略作品描写场景的时期限定,它是从当代中国历史上那一段梦魇般的经历中采撷的一个劳动场景,就会产生抑制不住的创造性的生命力,尤其是那些有着几十年农活经验的高手,在撒粪时,仅凭手感,扔出的一瞬,粪土便如一只鸟一样飞出去,在空中形成扇形的一片,如瀑布,亦如瀑布中的燕子;而在晚间强行的政治学习中,他们如温驯的羊,坐在那里,女人们纳鞋底,男人们则打瞌睡,在很大程度上,他们多数人就用这种方式无意识地嘲弄了政治的反常性。任何外在的违反农民自然本性的东西,都会脱落殆尽。作品名为“农事诗”,除了取自文学上传统的按季节、劳动场景等分别描写的方法外,还蕴含着某种诗意的忧郁。
      《凉咖啡》不妨说是一篇怀旧之作,尽管故人近在对面。它的主题是时间?包括时间流逝的残酷?,以及感觉的冲突和错位。“九叶”诗人唐祈写过一首特别有名的诗,大意为虽说是最亲切的人,一次离别,会划开两个人生。《凉咖啡》描写了时间和感觉。“离别”的时间,对两个曾经亲近的人而言,就如唐祈诗中所说,是黑暗的茫茫的海水,它把不在眼前的一切都冲刷得淡薄、微茫。幸而再次重逢,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是否仍如旧时?恐怕未必。人世的经验实际上大抵如此。作品中淡淡的伤感,亦如一首宋词中所描写:见了还休,争如不见。
      以上是从个人阅读喜好角度对两篇小说的简单分析。下面我将着重谈谈《伏天》中几篇作品对弱者的关注和描写。
      《伏天》中共有4篇小说描写了弱者,确切地说,是弱者中的弱者,即,这些被描写的人物,在肢体上和精神上,或者残缺,或者患有某种疾病。
      《疙瘩山》中的小姚,患有风湿性心脏病,脖筋狂烈地跳动。
      《一个女人的断记》中的赫丽彻,自小患有小儿麻痹,腿像麻花那样走路,她的儿子也是一个智障者。
      《声音》中的尕嘴老汉,从房顶上跌下,摔断了腿。
      《虚日》中二奶奶的“苕兄弟”,是智障者。
      不过,上述分类可能有不太正确的地方,即《疙瘩山》中的小姚,他虽患有风湿性心脏病,但在生活上能够自理,而且是一个出家人,依靠个人的宗教修行,成为被万人念想的人物。这篇小说被置于小说集首,大约与作者的偏爱无不关系。我之所以将它归入一类,也是源于这样一个因素,即作者在关注弱者时,更多描写的是他们的内在状态。比如小姚,被一家中专学校录取,体检时发现患有心脏病,在治病时出家到拱北上,成了拱北的看守人。他对疾病的克服,完全仰仗于个人内在精神及宗教功修,由一个病弱的人,变成为一个宁静而自若的人。在叙事者眼中,出家之初的小姚,脸色发青,一双瘦手虽灵巧,却呈病态,他的脖子也和常人大不一样,那里暴起着一两条青筋,像是一条倒得半空的粮袋,剧烈地跳动,似乎随时都会从病弱的脖子里跃出来。在多年后的一次偶然机遇中,叙事者再次见到小姚时,却强烈地感觉到,在两个不同的时段里,他已不是同一个人了,这个人身上的虚弱感像是没有了,脸上也有一种“持久的自若与镇定”,那狂跳的脖子也似乎外在于他的身体了。
      那么,为谨慎起见,我们还是将《疙瘩山》排除在上述分类之外,其他3篇所描写的人物,则是真正的弱者中的弱者。这里需要作一个解释,所谓弱者中的弱者,即是指这样一种状况:这些身心患有不同病症的小人物,在民间弱势群体或民间社会组织结构中被边缘化了,同时也处于社会保障机制之外;他们缺乏基本的生存能力,但又得活下去,因此他们有着比正常人更多一层的艰辛,借用《一个女人的断记》中婶婶的一句话,他们“也真是能忍,能活……”;这里所说的艰辛,还有一层意思,即,在民间社会中,他们同样遭受了一种歧视,上引他们“也真是能忍,能活……”,后面跟着一句话说,“活着个啥意思嘛,还不如……”。民间的歧视,虽然它有一个限度,即具有极强的包容性,但有时往往显得非常冷酷,在认为必要时,会将这些病弱者隔离开来,让他们成为一个待死的人。
      从文学的角度看,关注并描写弱者以及弱者中的弱者,在某种程度上,大约更能接近人的本相。宗白华在《美学散步》的前言中,就注意到庄子的文章中,多有这样一类人物,他说,庄子好像整天是在山野里散步,观看着大鸟、小虫之类,又在人世间里凝视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如驼背、跛脚、四肢不全、心灵不正常的人等等。
      石舒清在这3篇小说中,一方面描写了病残者生活上的困苦窘相,也在可能的限度内,揭开了他们被人忽略的内在状态。我们说对这些弱者的歧视,主要还是表现在对他们的感觉、内心世界、喜怒哀乐等等方面的忽视,没有把他们置于一个人的地位上,予以足够的重视。尽管从基本行为看,病残者尤其是智障者,他们的表现异于常人,但我们怎么可能具备判断一个人是否正常的资格呢?福柯在其系列讲演《不正常的人》中,从权力结构模式等多个角度,勾勒了历史上将人区别为正常与不正常的现象。而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区别甚至不再需要某种常识依据。人对人的歧视,就存在于区别中,可又万难突破这样固定的经验模式。这是人的悲哀。
      可是病残者、智障者,他们终究要生活。他们的生活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呢?石舒清在他的小说中为我们揭开了一角,那里有着浓厚的凄凉的阴影。《虚日》结尾一段叙述,是非常沉重的一笔:“我竖起指头算了算,二奶奶是1988年无常的,她的苕兄弟是2002年无常的,也就是说,二奶奶无常后,那个人又活了14年。”
      “ 苕”,是西海固方言的借音,意为智障者。《虚日》主要叙写了二奶奶用一生的时间来照顾她的“苕兄弟”,在血统上,她是姐姐,在抚养方面,她实际上扮演了母亲的角色。她把自己的青春、精力、心思等大部用在了对“苕兄弟”生活的照顾上。作品有一个细节至为感人,二奶奶从县城赶到乡村,在一间黑屋子里看到她的兄弟,这时,“苕兄弟”也看到了姐姐,眨巴了几下眼睛,突然哭喊出了一声“妈”。这真是震动人心的细节。再如,在对“苕兄弟”的描写上,也有一个非常感人的细节:二奶奶骑在毛驴背上,上下很不方便,“苕兄弟”像举一垛草一样将她举到驴背上,又像拿一袋面一样把她从驴背上放下来;有一次,“苕兄弟”做了一个奇招,用掌心将二奶奶托到地上,当二奶奶问他手是否被踩痛时,“苕兄弟”竟兴奋地向虚空里捣了一拳。这是一个孩子的行为,一个孩子的兴奋,可是除了二奶奶之外,不会有第二人处在现场,目睹其事,给予同情理会。作品几乎大部分细节都是在描写二奶奶的活动,往返于县城与乡村之间,她的劳心瘁力,就是能让兄弟吃饱穿暖。作品写的是手足情谊,是一个姐姐对兄弟倾其心力的照料,但我的阅读感受是,作品的重点、信息等是在结尾那一段叙述上,从结构方面说,最后那段叙述是整个作品的叙事空白,也可称作“亚文本”。
      根据特里?伊格尔顿《文学原理引论》?文化艺术出版社1987年版?中的表述,“亚文本”就是一种存在于作品之中的文本,这有多种不同的情况,比如一种情况是,它只有在意义含糊、闪烁其词等某些状况中才能看到;再如,看起来不存在、不重要或莫衷一是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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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欣
      会员

      石舒清的回族情结
      徐 大 隆

        石舒清新当选为宁夏作家协会主席,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在全国文坛亦算是个最年轻的作协主席了。
        在我印象中的西北作家,如红柯、雪漠、王新军、漠月、温亚军等,个个长的粗犷和彪悍,惟有石舒清显得瘦小且眉清目秀。他头发梳得光滑而整齐,鼻梁上架一副无框水晶片眼镜,全然是一副江南赢弱书生的模样。个不高,却显得精干,特别是那双深沉的眼神,时时像在思考什么问题。据考证,每当石舒清闭门谢客窝居斗室思想不久,一篇鲜活的非常具有民族特色的佳作就会问世。而这时的石舒清却显得有些疲惫,因为他的创作过程犹如一场“灵魂”的搏斗。而每当在其拼搏之时,居然会双耳“失聪”,难怪我那时打了许多次电话给他却总没有人接。于是,我就给他写信或发伊妹儿,逼着他不得不浏览一下我这位远在海边的朋友的一腔热情和友好的表示。没想到他很快就来了电话,并一再表示很抱歉很内疚。后来才知道他在用心拚搏文字的时候,“四大皆空”,连吃饭都顾不上,哪还能听见电话声。原来,他的“失聪”是为了能让自己更好的闭门造文。他的坦诚倒让我对他更增添了几分敬重。
        他作品产出很慢。但对小说中人物和情节的塑造、描写又几近苛刻。为此,他的小说越写越短,越写越精致,一般大都在六七千字左右。石舒清认为,作品的好坏不在于长短,关键是作品所表达的内涵和思想。他还把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比喻一帖精熬的汤药,制作时,在剂量、水分、火候都无一不要求把握得那么精准,其中任何一个关节的疏忽,都会将药力前功尽弃。我想,《清水里的刀子》就是石舒清熬制的一帖脍炙人口的“汤药”。它果真获得了第二届“鲁迅文学奖”。
        石舒清出生在宁夏的西海固。那里是中国最大的回族居住区域。石舒清几乎所有作品都是描写这里所发生的故事。灵感来了的时候,就从银川的新居一路风尘仆仆赶回西海固老家伏案疾文。他家的院子足有两亩地大,后院种有几十棵果树,一年四季花开花落。每当初夏来临,邻家不分大人小孩纷纷赶来,从吃杏子、花红、葡萄、把梨,甚至到腊冬上树打红枣,这时的山洼里到处是一片农家的欢声笑语。石舒清说他非常留恋老家那时的生活,特别是每当看到众亲相邻上树摘果子时,心里就会产生那种自豪和满足的感觉。他还时常将一些果子送与邻家老人与小孩。这种感觉使石舒清长大成人以后赢得许多朋友的尊敬和爱戴。
        石舒清创作的成功,离不开其父母的支持。双亲虽然都是农民却很善解人意。在石舒清很小的时候就告诫他没有文化的痛苦,并要求其用心读书长大有所作为。难怪石舒清后来在他许多作品里都写到自己的父母,他笔下很多女性的形象,那一份勤劳忍耐,那一种善良达观,都无不有着他母亲的影子。从这个角度来讲,石舒清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
        作家张承志也写西海固,张承志写出了回族人那种鲜为人知的精神世界;而石舒清则倾力于写出西海固回族日常生活的情态和喜怒哀乐。石舒清很敬重张承志,他说张承志在写作上是一个可以做他导师的大家。
        石舒清喜欢读一些精神性很强的作家的书,托尔斯泰、法朗士、鲁迅等人的书都是他所喜欢读的。除了写小说,他还常常写一些散文随笔,他自认为他的随笔写作对他的小说创作有很大的影响。由于多写这类作品的原因,使他的很多小说都具有着散文的神韵和美感。
        今年《上海文选》第七期,发了石舒清的新作《拱北》。这是一篇描写回族风俗和特殊地域特色的小说。拱北就是伊斯兰教圣徒的陵墓。石舒清说他们村子里有两个拱北,一个村子里能有两个拱北,这即使在西海固也是独一无二的。每当圣徒忌日,成千上万的教徒从各地前来上坟点香,有的甚至不远千里从新疆、云南、四川等地赶来。浩浩荡荡的人群,摩肩继踵、川流不息。此时,穆斯林头顶的白帽涌动着,汇成了一个泛着白浪的海洋。仪式要举行好多天,规模从小到大,年年月月如此。这些情景给石舒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因此,石舒清的小说里常常具有很强的宗教信仰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的许多小说里都出现了“拱北”这样一个实际上在汉语里极为陌生的词。
        细读石舒清的小说,会发现他笔下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精神世界,与我们有着鲜明的区别和差异,这也正是文学的魅力所在,亦是石舒清作为一个作家的价值所在。
        石舒清说他是一个南辕北辙的人,他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会产生一种被挟迫感,好的是他能坦然对待,不与其冲突。他说,在自己今后的创作中多写一些性格上有偏见的人,借此来警示自己免蹈重辄。石舒清还表示,没有那些恩师,没有他们过去和现在所给予他的培养和帮助,就没有今天的石舒清。为此,他从心底里感激他们,觉得惟有不断写出好的作品才是对他们和广大读者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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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欣
      会员

      沉思默想者———作家石舒清印象李双丽
        我知道石舒清是多年前从他发表在杂志上的作品《清水里的刀子》,作品那细腻别样的笔法,意蕴的纯净深远让我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宁夏西海固,石舒清的家乡。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与石舒清渐渐有了些联系,或是书信,或是电话。他的声音质朴、简短、有力,三言两语的。渐渐地,这些三言两语,让我对石舒清有了判断,有了敬意。
        谦和、真诚、信任、支持,还有久违的童真般的亲切感。倒是因了这谦和、亲切的感觉,多年来让我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对石舒清似乎很了解,用一句话来形容,好像既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几年过去了,却从未见过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京召开的第四届青年作家创作会议上。个子不高,略微清癯的面庞。但人站在那儿似乎很有分量。尤其是眼镜后面的大眼睛坚毅而有穿透力,在它扫视的瞬间,这穿透力会让人感到它观察的力度、犀利和敏锐。面对它,仿佛内在里有什么会被它看透的心虚,然而那略带羞容的有亲和力的微笑,又会让你觉得很轻松。
        他坐在那儿话语不多,谦和里面流露出的好像是不张扬的性情,不做作,很本真的状态。像是一种自然的本性,不会让人有距离感。相反,倒让人觉得是一种难得的善良随和的品质。
        这时,我会想起他的作品,那些给人带来思考回味的具有地域特色、精神内涵深远的作品。他那来源于心灵积淀的丰富独特的生命体验和思想,可能更适于独语独处,沉静相对地会使他的灵魂更自由,想象力的空间更辽阔,并且用文学的语言形式表露出来。这或许也是他写作的特点。
        石舒清从1989年开始创作发表第一篇作品《田长工小传》起,一直致力于短篇小说的创作并多次获奖。通过一个老人和一头牛写人的命运、人的情感,思考生死感悟的《清水里的刀子》,荣获2001年第二届“鲁迅文学奖”最佳短篇小说奖。
        石舒清曾说:“我觉得一个作家有没有依托的背景是很重要的,有了就是咬定青山,没有就是浮萍无根。我有西海固这样一块富足阔大而又深远的背景,实在是我的福祉。”
        他最近创作的作品《农事诗》的艺术风格又有了新的变化。他的作品原有的散文化风格在这部作品中转化为传统的人物故事性叙述。
        我欣赏他的作品,同时也欣赏他少言寡语沉思默想者的状态。远离世俗的嘈杂喧嚣热闹,于沉静中审视着一切,这是有所作为者的状态,尤其是作家。
        宁静致远。
        当然,能够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他必定也是一个对自己有着清醒自我认识的智者。现在也记不清是怎样道的别,只记得匆匆忙忙的。一瞬间,他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但脚步坚实有力。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2年10月29日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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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欣
      会员

      寂静之声 ——石舒清小说阅读印象记
      石舒清是宁夏新近被人们所注意的年轻作家,在张承志振聋发聩的愤怒之后,石舒清的沉静让人惊奇。他的创作大多以西海固人的日常生活为主要内容,他说:“我非常喜欢、心疼那一块土地和生息在那块土地上的人”, 石舒清用一种心灵的语言来写作,这种语言脱去了浮躁与华丽,安静地指向每个生存在世的人物内心深处。农民通常沉默着。沉默并不意味着在他们内心深处没有任何声音。石舒清正是这寂静之声的倾听者与探寻者,石舒清不是代言人,他让人物自己说话,这些语言是每个人在面对他们自己的生存环境时所能发出的声音。比如引起很大反响的《清水里的刀子》,这篇小说中,马子善老人在老伴去世后,在心里悄悄的询问着自己的大限:“主啊,我究竟在几时呢?你能悄悄地告诉我吗?”老汉后来从一头牛身上悄然领悟了生命应该具有的高贵与清洁:那个牛看见了清水里的刀子后,不吃不喝,要带着一个清洁的内里面对死亡,后来老人希望自己也能念着古兰,让自己的生命丝丝缕缕地在风里悄然散尽。
      寂静之声与死寂无声不同,与呼啸凌厉不同。死寂无声是让人绝望的地狱,呼啸凌厉是不可一世的天堂,唯有寂静之声是弱小的人类在面对世界时发出的质问、探询与呼告,可能微茫,却因有了一颗敞开的心和一双虔敬的耳变得无比丰富。或许只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幽微之处,但也闪现着人性的要求和力量,石舒清的叙述也是在这种安静中见出力量来。
      走进石舒清的小说世界,少见头角峥嵘、阳刚外露的形象,我们见到的是老人、是孩子、女性和一些精神上有疾患的人,这些人大抵都是生活里的弱者。这些弱者见证着世界的苦难,但这种苦难并不以号泣涕诉或是悲痛欲绝的方式表现出来,因为苦难是这些人物的生存现实和境遇,而不是某种可以反抗的外在的压力。石舒清并不热衷于渲染苦难所造成的悲剧,但他却写出了苦难对人的追逼。《牺牲》写一个瘸小孩舍巴在灾荒年份与小伙伴一起偷临队的豆子,不幸被捉,他的父亲柳进义恼怒之下失手用石头砸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故事非常简单,而且小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只是在补记里简单交代柳进义举家迁往新疆。整篇小说是以孩子的视角写的,写得最多的是对于大人追打的恐惧与害怕。在这里牺牲并不是悲壮的,而是残酷的,既不能把大人的世界归为悲剧的罪魁祸首,也无法找到一个道德低下的人来承担罪责,它只是现实,舍巴一家只能说是苦难的牺牲品,没有控诉,却更见出的苦难的沉重。更为让人颤栗的作品是《红花绿叶》,一个叫李秀花的女人死了,死的突然与无谓,似乎应该是小说家们大花笔墨的题材,但是石舒清更关心的是亡人与生者柳风成婆姨间欠下的五块钱,简直很难想象这五块钱能给人带来这么大的考验:柳风成婆姨一直在替自己那五块钱担心和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当死者的儿子按习俗问起母亲生前究竟有没有欠下人什么钱时,柳风成婆姨最终什么也没说,用沉默勾销了老姐妹生前对她的亏欠。人间的温情在苦难的包围中显得那么犹疑与艰难,“风吹着她的盖头一下一下有力地飘向后面,总是不能落下来,像是要拽着她离开。她木木地跪着,有些发呆,像是并没有听到什么。”直到日头落山,直到亡人被埋在了陡坡上一座局促的新坟下面。石舒清就这样一笔笔写出这弱者的难肠、尴尬与高尚,这是一篇可以让人落泪的好小说。
      石舒清展现出的世界是温暖而又凄凉的。他笔下的人物有愤懑,但是不会绝望,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并不存在一个固定的关于幸福的模式,所以他们只是怀着对于生命的虔敬,努力地活着,这种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尊严,这是一个弱者所能有的反抗,并不铺张扬厉、光焰四射,却也自有其温润之处。石舒清对于这一切有很深的体察和理解,所以他并没有在作品中去追溯苦难的现实或是历史根源,将苦难和愚昧联系在一起,而是贴近他们,写出他们的无奈与坚持。他们远不是一些完美的或高大的人,他们只是栖身于苦难之中,却不乏温情的人。
      石舒清是少有的不把伊斯兰当作风俗和传奇来写的作家,石舒清笔下的伊斯兰呈现为较为完整的生活方式,的确是当代优秀的中国回族作家,而且他还很年轻,是69年出生的人。期待能看到他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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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欣
      会员

      体现“文章之美”的小说——读石舒清长篇小说《底片》
      【作者】白 草(回族)

      《底片》(载《十月》2006年第四卷)是回族作家石舒清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分为“物忆”、“爷爷”、“苏菲”、“痕迹”、“母亲家的故事”等章,每章中又分若干节,将具有相同性质的描写对象归为一类,如“物忆”一章中包括“黄花被”、“老木床”、“大立柜”等节。因受杂志篇幅限制,发表时作者根据要求删节了至少有8万多字,而篇尾并未注明,故而阅读至终篇时,明显感觉有未尽之意,这一遗憾则有赖单行本出版以弥补了。
      《底片》是一部村史,又是一部家史,亦可为作者童年及少年的生活史。小说以作者故乡为地理背景,于记忆和经验中取材,以“诗与真”的理念——所谓“真”者,是作者忠实追述他的闻见,“诗”则寄寓某种深味——写了一个微渺的、不足称道的地方,它既显孤立,又与外面广大的世界息息相关。实际上,《底片》中的人与事,在作者此前诸多短篇中曾以不同角度出现过,仍然是那个小村庄,活动的也是那样一些人,但长篇小说的形式和结构,重又赋予了他们新的面目,而且作为结构因素之一的时间,设定在了20世纪70年代,一个灰色、匮乏的时代里,作者熟知的许多亲人或村民,他们或者卑微地活着,一如草芥;或者尊严地抗争着,要抓住自己的命运,比如作者的爷爷,这个命运多舛而又内敛刚强的老人,他“一生最大的心痛和憾事”是未能去守“拱北”,“深山老林,风声鸦声,上人墓侧,经卷香炉,就爷爷的性情及念想而言,这真是再合适不过的日子了”,可为了维持一家人艰辛的生活,他放弃了。对老人来说,放弃更显尊贵。这令人想到托尔斯泰中篇小说《谢尔盖神父》中的表姐,她终年辛劳以照顾家人生计,没有时间上教堂,自叹且悔罪,但在谢尔盖神父眼中,她是比自己更为圣洁、更应受敬服的圣徒。——类似的细节,在这部长篇中并不少见。
      像文学史上一个常见现象,不少作家为着完成长篇这个巨大目标之前,用短篇创作蓄积能量;石舒清的长篇小说,不妨说也是他短篇小说写作到一个相当程度时、一次艺术的综合性尝试,如果说他的短篇小说更注重艺术、注重想像,这部长篇则在尊重历史、尊重事实及抑制主观想像方面,尤为一个自觉、意识的追求。毕竟,他笔触所及的,是他的亲人和村民,是他童年及少年时的伙伴,总之,都是一些普通人,换用今日称谓,是一些“草民”。普通人和“草民”的历史极易被忽略或曲写。因此,石舒清不仅是为自己写作,他同时也为那些无法掌握文字书写的人“代写”,写他们的历史,写他们的心事,写他们向来难以用文字表述的对自我和社会的认识。他为自己设置了一个底线:尊重普通人的历史。张承志曾说过,为底层的普通人代言,永远存在着一种危险,即对人心的侵犯。作家能够意识到这个危险,则是一个基本立场。对一个在艺术上有相当造诣的作家来说,尊重他笔下的普通人有时可能比艺术更为重要。——要补充一点的是,《底片》尊重历史和事实,并非说这些事实呈现了原貌原样,它们为作者所选择、所剪裁,那些令作者铭感于心的部分,进入到小说里面,获得了细节感,事实细节化了,成为小说连贯性、一致性因素,有如作者在“琴”这一节中的一句话,“从一个虚静的底片里挣脱出来,还原成一种真实”。年代久远的记忆,如作者自觉到的,有时会“迷离恍惚”,此时作者则忠实于自我感受,受制于艺术自律,让记忆中鲜明的部分活动起来,模糊的部分退居为背景或阴影。
      石舒清在短篇小说写作上积累的艺术经验之一,即精雕细琢,在这部长篇中得到了充分的运用。从开篇至终章,这种精致、细部以至奇异的描写,通贯始终,是作者艺术功力的体现。这让人想起“文章之美”的说法。
      小说的“文章之美”,是上世纪30年代周作人提出并加以论述的。在为废名小说所作序文中,周作人写道,新文学的一个缺陷,就是“创作不大讲究文章”(《桃园跋》),他认为废名的小说在现代中国小说界的独特价值,即在于小说中的“文章之美”(《枣和桥的序》)。钱钟书在一篇论文中涉及“现代文学”难以评价时,也提出过“文章之美”的说法(《中国文学小史序论》)。
      “文章之美”不仅仅是小说创作中的文辞之美、语言之美或意境之美等,当然这些因素也是小说的题中应有之义。周作人根据他自己的文学史观,认为“文章之美”主要还是指小说在史的演进过程中,当“庸熟之极”时,则不能“不趋于变”,有“简洁生辣的文章之兴起”,起而代之。这是他对小说的“理想”。所以废名的小说于他看来,颇适宜于“坐在树阴下”阅读。“坐在树阴下”,自然不是“文学快餐”式的阅读方式了。
      《底片》是一部要安静下来、细细品读的作品。或许,它已具备了周作人关于小说“文章之美”的“理想”因素:“辣”不易辨识,“生”则有之。当着面对着那种细致到“陌生”的描写时,由“庸熟”或甜熟的文字培育成的趣味——一种拿起来有趣、放下即忘却的速读,积久变得粗糙的口味——会面临挑战:要么渐渐沉入进去,发现其中原有一片“丰厚的寂静”,并由此获得“寂寞的悦乐”(周作人语);要么掉头弃去,不再回顾。
      石舒清的小说在极为有限的范围,可能会改变一种口味,养成一种趣味,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91
      雅欣
      会员

      我喜欢一切具有苦修经历和冥想面目的人,哪怕他不是作家、艺术家,也不打紧。
        白草:你在小说叙事风格方面程度不同地呈现出抒情散文式的特点,这是不是可以说更接近于你个人的性情?
        石舒清:实际上我是一个喜欢和适合独处的人。与小说相比,我更喜欢随笔写作。《风过林》就更接近随笔吧,不遮掩,不营造,不掐头去尾,就想直抒胸臆,就想淋漓尽致,说个痛快。与读一个作家的小说相比,我更喜欢读他们的随笔、信件,自然如果是日记那就再好不过。我一直指望与人的交往能更直接些,和自己交流或剖析自己时,也希望自己不要躲避和迂回。落实到文学,也因此就更喜欢散文体、日记体的了。
        白草:此次荣获鲁迅文学奖的短篇《清水里的刀子》,无论在主题、情节还是境界方面,大体上能够代表你个人一贯的创造风格。请介绍一下当时写作这篇小说的情况。
        石舒清:写作和女人生孩子大概有一些类似处,就是首先感到腹内有个生命在,但未生出之前,任何高明的女人都不能肯定这孩子是什么样的,性情如何,命运如何,都是不知道的,更近于一种秘密,又往往是木已成舟,是怎样就怎样了。
        我写《清水里的刀子》和写其它小说并无什么两样,过程简单到几乎没有什么可讲。我那时候写东西很快,短篇小说往往一天到一天半就写成了。记得当时我把《清水里的刀子》与另外一篇小说一并寄给《人民文学》的李敬泽,我自以为另一篇小说是好的,但李老师却留了《清水里的刀子》,现在看来,李敬泽算是有眼光的了。
        应该说《清水里的刀子》是在一种浑然不觉的状态里写出来的吧。对一个创作者而言,浑然不觉的状态大概是更好的。如果我当时摩拳擦掌地要写一篇获鲁迅文学奖的小说,那肯定会写得一塌糊涂、面目全非。
        写作说到底是一件照虎画猫、临池羡鱼的事情,什么时候照虎画出了虎,什么时候跌落梦境一样跌落水中,和鱼相融,鱼我不分,什么时候就算是写出了一篇好作品。
        我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因此我渴望着。也正是因为总是临池羡鱼而不得鱼,使写作在几乎所有的作家面前都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劳动。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90
      雅欣
      会员

      写作更近于一种秘密——访石舒清白草:我记得你是从1989年大学毕业那年开始创作的,请谈谈你第一篇小说发表时的情况,以及当时的感受和情绪。
        石舒清:第一篇小说叫《田长工小传》,发表在宁夏一个地区的文学刊物《六盘山
      》上。那时候社会风气似乎不是很好,文学杂志大概是在纷纷变脸,以求出路。《六盘山》杂志当时也办了几期增刊,我那篇小说正发在一期增刊上。封面是一些花花绿绿的女郎,我暗暗有些不快。但还是为作品的发出而高兴,买了一盒什么烟送给责任编辑,烟他没收,说了一些勉励的话。那时候我还在上师专,返回学校时,心里总是不停地涌涨着一种东西,我觉得我和街上往来的普通人不很一样了。后来得到整整一百元稿费,那时候我一月的伙食费时我按捺不住,张扬开了,结果钱被人信誓旦旦地借了去,后来过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还我。
        现在回想我的第一篇小说的发表,就像农村女首次坐月子那样,有一些辛酸,但也有着诸多甜密可资咀嚼和回味。
        白草:你有不少作品是直接抒写童年记忆或生活的,其中有温馨与安详,也有那种不可述说的悲哀。
        石舒清:童年生活的确对我的写作乃至性格的形成有着很大的影响。我的许多小说都是直接写我的童年生活的。我一直感到自己是个缺乏力量的人,对成人世界屡屡觉得无奈与失望。我觉得一个人的童年期真是太短了。童年的真纯、无伪无畏、梦幻般的感觉都是成人所具备的,人在辞别童年的时候将人的这些美好的成分也一并丢失了。我有时候幻想着能借助文学或其它艺术手段重返童年的状态里去,但经历了成人的世界就怎么也返不回去了。而且如果再往深透里想,就觉得即使重获童年时光,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一直渴望我能写出童年留在我心里的那种感觉,但是根本不可能写出。我就想着能尽量多写一些孩子,至少要让我笔下孩子的数目,多过成人的数目。
        白草:李敬泽曾用“僻净的精神资源”来表述你的创作背景或资源,这是非常准确的。
        石舒清:我觉得一个作家有没有依托的背景是很重要的,有了就是咬定青山,没有就是浮萍无根。
        应该说我是有一个大可依托的背景的,这个背景,与其说成是伊斯兰精神,倒不如说成西海固人的凡常生活更准确些。我非常喜欢、心疼那一块土地和生息在那块土地上的人,隔一段时间回去,见到的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像一律是你的亲人。逢集市的时候,我有时会立在一个地方看一张张我从童蒙初开时就熟识的脸。我远远没有写好他们,远远没有写透。面对一些生活和一些人,有时候真为自己只有这样一枝笔而感到力微和绝望。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当一个画家好,直接画出那些独特的面孔和眼神来。
        再说一遍,我有西海固这样一块富足阔大而又深远的背景,实在是我的福祉。
        白草:能否谈谈家庭对你生活、创作上的支持及影响?
        石舒清:我还是觉得婚前的那些时光好,成家后必须要担起一责任来。我结婚前身心都很独立,父母只知道庇护我、任由我,从不干涉我、介入我,我如果关起门来在屋内待一天,父母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异常的事情。而且父母亲直面和担负生活的那种耐力和韧性,那种对信仰的虔诚和坚定,那种定时对自己的洁净和礼拜,无疑是对我有着深远的影响的。
        白草:你平时的阅读量很大,对你影响最深的中外作家有哪些?
        石舒清:从精神气质而言,我喜欢托尔斯泰、鲁迅、萨迪等人,心态平和的时候很喜欢苏东坡。从艺术角度来说,喜欢蒲宁、契诃夫、史铁生等。如果范围放得大一些,不仅限于文学,那么还有一些人我是很喜欢的,譬如苏格拉底、帕斯卡、凡高、徐渭、李贽等。

      回复至: 石舒清评论文章集 #73589
      雅欣
      会员

      灵魂如被清洗过
      我和石舒清是很好的朋友,是真朋友,不搀假。哥俩之间可以掏心窝子。偶然间也争吵,但不关乎利益,大都与写作观及做人有关。他喜好独处,不愿掺乎人事,更不喜应酬,而我喜欢热闹,广交朋友,有时频频光临酒场,每每大醉而归。但这些不同,并没影响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以为,石舒清有两个特点,一是痴,二是真。他致力于文学创作,二十多年如一日,守此不悔,且喜且忧。在各种纷扰并存的当今,一门心思地从事于文学创作,独见其痴。仅由这点就反衬托出我的浮躁来。虽然我与他对文学都同样痴迷,但我用功不到,时有旁骛之心,难尽之欲。而石舒清能守得住自己,这点就值得我学习。
      他的真表现在,不说套话,不说假话,更不说违心的话。即使在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场面上,他也努力讲真话。他对自己要求极严,是个努力做到内外一致的人。这点难能可贵。
      二十年前,我和石舒清相识于一朋友处,那时都是文学青年,一见面就谈文学,所谈的话题是何立伟当年发在《人民文学》上的一篇小说——《一夕三逝》,因为共同喜欢,话题自然衍开,就有相见恨晚之意。从此进入了二十年的交往期。每至他乡下的老家,都能见到他谦逊和善的父母。吃上可口的美食,然后彻夜长谈,是为人生最大的快事。尤可一记的是,他家洁净,桌案焚香,院有果树轻摇;黄昏之时,清真寺的高音喇叭就放出苍凉悲壮的诵经声,静神听之,心境肃穆,灵魂如被清洗过。我虽汉人,却对身为穆斯林的石舒清生活的氛围,有独到的体悟。
      我深知石舒清在文学创作上的甘苦。多年前的一天,我去他居住的单位看他,发现门锁着,窗帘也拉上了,好像人外出了。我随意敲了敲窗框,却听见屋里有轻微的响动。听见我的声音,他打开窗子让我跳入。进屋一看,他正在写作,电饭锅里煮着一些半生不熟的玉米。为了方便,他选择如此简单的饮食,看了让我生气,也对他新婚的妻子有些意见。事后才知这是他自乐如此。
      他不是高产作家,顺利的时候能连写几篇;不顺利的时候,一字难为。2000年前后,是他极为痛苦的时候。他的写作好像出了很大的问题,主要是心理上的原因。因为他是个极为敏感的人,是个感受极为奇特的人。
      我喜欢石舒清的小说,最为赞赏的是《清洁的日子》、《小青驴》,还有《清水里的刀子》、《开花的院子》,这些都是他早年的作品。他的小说,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真切。他小说中的人物和自然物象都有生命气息。他能把人写活,这是多么可贵的能力。他的短篇小说事件极为单纯,一两个人,一两件事,有的甚至只是个片断,却有鲜活的生命气息。然而,不能忽视的是,石舒清的个别小说中却有大背景,大思索,比如《清洁的日子》中对陈年旧屋的一次大清扫;《黄暗》中对沙尘暴的描写等,都有大的承载,有深远的寓意。从小处见大,从单一中见丰富,是其作品的一个显著特点,也正是一些评论家易于略而不置的地方。再者就是对生与死的感悟,和对人世间冷暖世态的精确再现,无不表现出他的才情。毕竟我不是个评论家,对他的作品难以做文理上的剖析。过去我曾给他谈起过所谓的宏大叙述呀,泥沙俱下呀等等,现在想,这些表面唬人的大词宏论,于石舒清并不见得相宜。克劳得?西蒙是一类,卡夫卡又是一类,谁又能说得上彼此的高下呢?
      总之,找准自己,选准一点,深掘下去,才是我们的正确方向。这是我对自己,也是我对石舒清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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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欣
      会员

      无知兄弟,塞兰!请出示你的证据好吗?
      空口说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

      回复至: 寻找鲁海白雅尼经注电子版(原文) #73569
      雅欣
      会员

      能否解释一下darwish是什么意思?

      回复至: 我收藏的两幅老都阿图画 #73567
      雅欣
      会员

      “七人一狗”杜阿曾经见过,后面这个杜阿就不知道了,呵呵

      回复至: 西安清真大寺老照片 #73565
      雅欣
      会员

      果然是老照片,有些年代了,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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