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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查看 15 个帖子:5,161-5,175 (共 5,256 个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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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回复至: 谢赫主麻演讲录音2007-5-25 #61526
      启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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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nt color="#0000ff">你拍一,我拍一,信仰真主是独一;</font>

      回复至: “忏悔”一词 #61525
      启明星
      会员

      这个问题我们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说的有理,但是我觉得基督教的用语我们也可以拿来用,用酒瓶装水嘛!我们的很多宗教用语原来都是佛教的,中国的先贤借用过来,成为家喻户晓的伊斯兰宗教术语了!

      回复至: [讨论]不解了很久的问题 #61524
      启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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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这些资料能否解答你的问题呢?

      回复至: [讨论]不解了很久的问题 #61523
      启明星
      会员

      银 行 利 息 问 题 <br/>郁苏福·格尔达威著 马振国 译 <br/>问:我是一名工作人员,能领到可观的薪水,我攒了一笔钱后,就存入了银行,从中能得到利息,不知合法不合法?听说已故的谢赫·舍勒图泰作出这种利息可使用的决定,我关于该问题也请教了一些学者,有的主张可使用,有的主张不可使用。值得一提的是我出散了所储蓄财产的天课,但所得利息远远超过所出散的天课。倘若利息不能使用,那我该怎么处理? <br/>答:储户从银行获取的利息是属非法“利巴”。所谓“利巴”就是有规定性的超出资本的利润。确切地说凡不通过买卖、劳动而获取超出本钱的都是“利巴”。因此真主说:‘信教的人们啊!如果你们真是信士,那么,你们当敬畏真主,当放弃余欠的利息;如果你们不遵从,那么,你们当知道真主和使者将对你们宣战;如果你们悔罪,那么,你们得收回你们的资本,你们不致亏枉别人,你们也不致受亏枉。’(2:278) <br/>经文中所提到的“悔罪”(讨白)的意思是储户的本钱寸留,多出的则是利巴。也就是说未经担风险、又没通过买卖手续(如合伙经营、盈亏分摊)攫取的暴利都是非法利息。 <br/>据我所知,已故的谢赫·舍勒图泰长老并未允许使用利巴性的利息,他只是这样说过:‘倘若个人或社会有了困难(多路拉),这时有可能利息是被许可的。’但接受银行利息远远超出了困难(多路拉)的意义。就在这点上我们也不赞同他(原真主怜悯他)。 <br/>再说,谢赫·舍勒图泰 所作出的判决是指储蓄银行,那是另外一码事,而不是银行利息。在这点上我们也和他持有不同观点。 <br/>伊斯兰教不允许人们存放资本,从中获取规定的利润。因为如果他真正是一个合伙经营者,应在赚利后收取利润,在亏本后支付亏款,赚的利少,他就分的少,赚的利多,他就分的多,没赚利,那就什么也不分;但如亏本,他也应负担一份,这才是负担责任之合伙经营的意义。 <br/>诚然,无论赚利与否而保证规定性利润是不合乎伊斯兰之道的。而且有时利润是大量金额,能达到百分之八十或九十,而他只能得到泛泛的百分率,根本超不出百分之五或百分之六。有时有重大损失,而储户并不分担损失。 <br/>这位朋友向我请教银行利息是否能用,现在我就答复:银行利息不合法,故不能使用,但也不能用之作为所储财产的天课。因为这种利息是非法的,既不是储户的所属物,也不是银行自身的所属物。那么,在这种壮况下,储户该怎么办? <br/>我说:非法之物不能论为己有,故应该施与他人。正如实学家们所说:有些虔诚之士断言为施舍而拿取非法之物也是不可行的,只能扔掉、或投在河中。 <br/>总之,不能用不佳之物当作施品来出散。但这和法学关于‘禁止浪费财产,无人以此取益’之原则是相违背的。必须有人以此收益才行。在这个时候,凡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以拿来施与穷人,或捐献慈善事业,或捐与储户认为对伊斯兰、穆斯林有利的事项。这是因为非法之物不是任何人的所属物,故利息既不是银行的财产,也不是储户的产物,而只是公益财产。所有非法财物都一样。 <br/>用非法财物出散天课毫无裨益,因为天课不能把非法财产变成纯洁的,而只有从中出散掉的才是纯洁的。因此穆圣说:‘真主不接受用贪污之财所出散的施品。’所谓‘贪污之财’就是从公共财产中所剥削的财产。真主不接受用这种财物所出散的施济品是因为这种财产不是持有者的财业。 <br/>试问:既然储户不能使用银行利息,是否可以把利息留与银行?答复是不能留与银行,因为这样等于帮助银行进行利息交易。但也不能取来留与自己用,而是取来用在慈善事业上。 <br/>可能有人狡辩:如果银行因某种原因而亏本或宣告破产,那么储户也将遭到亏本。 <br/>像这类情况据我判断:这种亏本、破产根本不破坏定律,尽管储户的亏本是那种破产所导致的,但这跟确定定律的“沙兹”(稀少的)一样。凡是定律都有“沙兹”发生。真主的法令和成文法根本就不依赖“沙兹”和“纳迪尔”(罕见的)的事项。因为大家一致认为“纳迪尔”就没有定律,况且多半就等于全部,确定的事项不该破坏一般原则。所谓“一般原则”就是一个人进行利巴交易,只获利而不亏本,偶尔一次亏本也是“罕见的”,“罕见的”不能成为立法依据。 <br/>可能有人提出反问:银行吸取存款也在交易,我为什么不能拿部份利润? <br/>我说:对!银行在用那些存款作买卖,请问:储户加入了经商活动之中了吗?自然没有。 <br/>倘若一开始储户和银行达成合伙经营之交易,并且缔约,即:银行亏本,储户也应负担。这时,反问才适得其分。可事实上,无论银行破产、还是亏本储户都要追回自己的资金。银行也不赖此帐,而是如果所欠资金多,银行就推付金额,如果所欠甚少,银行就一次付清。无论怎样,储户不能算为对银行的亏本负责的,或伙担亏本的,而是一文不少的追回自己的本金。 <br/><br/>译自阿文版《当代决议(法特瓦·穆尔岁勒)》605页 <br/><br/>银 行 工 作 解 答 <br/>郁苏福·格尔达威著 马振国 译 问:我毕业于商业学院,我为寻求生机四处奔波,最后只得在一家银行工作。可是我知道银行有些工作是协助“利巴”的,我还知道伊斯兰教谴怒“利巴”记录员,现已知道这份工作是我的 生活来源。请问:我是接受这份工作,还是放弃呢? <br/>答:伊斯兰金融制度是在反“利巴”的基础上成立的,无论个人还是集体。如果谁赞同利巴,就等于他犯了一项招祸避福的、两世受罪的罪恶。因为《古兰经》、圣训都对此作过规定,而且公议对此也有所表决。你只要读一下下列经训就够了。 <br/>真主说:“真主褫夺利息,增加赈物,真主不喜爱一切孤恩的罪人。”(2:276)又说:“信道的人们啊!如果你们真是信士,那么,你们当敬畏真主,当放弃余欠的利息。如果你们不遵从,那么,你们当知道真主和使者将对你们宣战。”(2:278) <br/>穆圣说:“当一个乡村中出现奸淫、利息之行为,那他们已把自身投在真主的火刑之中。”(哈克目搜集) <br/>伊斯兰关于立法、指示方向的态度是命令穆斯林抵制一切反罪行为,就是没这种能力,最起码自己的言、行都不涉及反罪行为。因此,在邪恶,违犯乱纪上合作的现象都是非法的。无论在物质和道义方面,还是行动和言语方面,支持犯罪行为者,其罪和干罪之人一样。 <br/>穆圣关于杀人罪曾说过:“假设天地的居民合伙杀害一位穆民,真主绝对让他们跌入火狱之中。”(提尔米兹搜集) <br/>穆圣关于酒说:“愿真主迁怒酒、饮酒者、酒保、榨酒者、酿酒者、运酒者和酒具。”(艾布·达吾德搜集) <br/>穆圣关于行贿之罪曾诅咒过行贿者、受贿者和贿赂介绍人。 <br/>贾比尔·本·阿布杜拉关于利巴传述一段圣训:穆圣曾诅咒吃利息者、付利息者和利息见证人,并说:“他们一律同罪。”(穆斯林搜集) <br/>伊本·麦斯欧德传述:穆圣曾诅咒吃利息之人、付利息之人,以及利息见证人和利息记帐员。 <br/>奈萨仪传述:穆圣说:“吃利息之人、付利息之人以及利息见证人是穆罕默德所憎恨的。” <br/>这些正确而又易懂的圣训充分指责那些在银行或某公司工作,而他的工作离不开和书写利巴、利息打交道之人的良心。 <br/>尽管定制利息在合股方面跟银行职员和开票员无关,但他们已渗入到他们所构造的金融制度、财经系统之中,而且利息之灾难经他们之手成为普遍的。正如穆圣所预言:人们将会遇到这样一个时代,每个人都在吃利巴,就是不吃之人,也会沾上其灰尘。(艾布·达吾德搜集) <br/>诚然,职员拒绝受银行或某公司的工作是不能改变这类情况的,而是只有有主权的人民承认这种受到剥削的资本主义影响的制度的坏处,以及试图逐渐地、慢慢地改变才能改变这类情况。逐渐改变的目的是为了不要发生对国家、对人类有害的经济动荡。 <br/>伊斯兰教对于这类重要的、没把握的难题提倡人们逐渐地去改变。正如在禁高利贷,禁酒以及其它问题的起初,也是采取这种办法。 <br/>重要的是确信和意愿。目的真实了,道路就明确了。 <br/>每个热心的穆斯林都应用自己的心、口以及自己的能力以正当的办法为发展伊斯兰金融制度去工作,以便它和伊斯兰教育达成一致,这并不是不可能的。在世界上有许多以亿计算的国家不使用利息制度,那就是共产主义国家。 <br/>假设我们禁止穆斯林在银行工作,那么,结果就是非穆斯林(如犹太教等)控制银行和类似的工作,这样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都有不小的损失。 <br/>但是,银行工作并不完全是利息性质的,而多部分工作是正当的、合法的、无非法行为的工作,如经纪业、委托保管等。只有少量工作是非法的。既这样,穆斯林尽管心情不痛快,为了把这种财政制度改变成他的内心和伊斯兰教都满意的制度,不妨去接受这份工作。但条件是在工作期间,他要出色地工作,尽对自己、真主以及大家的义务,还要诚意地期盼真主的恩赐。穆圣说:“每个人只能在其心所诚的善举上得到报偿。” <br/>在结束这篇教律解答之前,我们不会忘记“必须的”(多路勒)和法学家定其为“必须的”(多路勒)的一切物品。这儿的“多路勒”就是假设这个提问者接受这份工作的原因,如谋生、糊口等。真主说:“凡为势所迫,非自愿,且不过分的人,毫无罪过。因为真主是至赦的、至慈的。” <br/><br/>译自阿文版《当代决议(法特瓦·穆尔岁勒)》609页 <br/><br/>利 巴 在 钞 票 中 是 否 能 确 定 <br/>郁苏福·格尔达威著 马振国 译 <br/>问:关于借方付与贷方的利息方面有许多争论,如:甲方借与乙方100迪尔汗,在规定的期限后,甲方向乙方索要110或120迪尔汗,而且交易是以钞票成交的,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认为合法,不成为利巴,其道理是交易在钞票上达成,未在金银上达成,而在旧时只有金银才是货币,那只有在金银上达成的在规定时间内拿取的利息才是非法的。持有这种观点之人的证据是在穆圣时代没有钞票、因此(古兰经)所禁止的利息在钞票上不产生。另外有一部份人认为:金币、银币、钞票在交易使用方面代替了金银。故在禁利方面钞票和金银完全一样。 <br/>现我把两方面的主张显示在您面前,希望您对于这个问题,谈一谈伊斯兰教法学观点。 <br/>答:向我提问这个问题的朋友!你听我说:我侧重第二部份人的主张。我认为除此之外的都不正确。既:钞票在现金和交易方面代替了金银,那么在金、银和钞票之间就无区别。 <br/>现在事实就是这样,人们在交易方面不使用金银,只有在无关重要的事项中使用。而钞票已成为全世界流行的、主要的货币。那么我们能为人们用钞票做交易,而不用金银做交易之故,放弃利巴的教法规定吗? <br/>而且,有大量钞票之人,人们会称他为富汉,他就该出散富有者应出散的天课。绝无一人说:他没有金银,是穷汉,该把天课施济与他。如果有人这样说,人们就会认为他是个神经错乱的人,或说他是个疯子。 <br/>有人用钞票当作聘礼,以此视妻子为合法的,因钞票也是金额;也有人用钞票购买商品,以此视商品为合法;也有人用钞票付所雇之物的工资,以此把用所雇之物取益视为合法;也有人用钞票交纳错杀人之血金,以此作为对死者的赔款。等等的一些交易都是通过钞票达成的,这样钞票无形中就代替了金银,对此无一人怀疑。 <br/>否则,谁也不愿意把几张纸当作死者的血金、女儿的聘礼、物品的价值和房产的雇金。人们视钞票为现金是通过交易和立法机构的批准,故钞票有金银的能力。我没有发现对使用钞票或用钞票赊购赊卖怀疑的人有哪一条正当的、漂亮的借口。 <br/>总之,凡取、付钞票利息者,已违反了利巴之律例,已向真主和使者宣了战。凡在这种利息性的契约中合伙之人,是穆罕默德所诅咒的。他曾诅咒取利者、付利者以及利息开票员和见证人。 <br/><br/>译自阿文版《当代决议(法特瓦·穆尔岁勒)》612页 <br/>

      回复至: [讨论]不解了很久的问题 #6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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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部分阿拉伯、伊斯兰国家依据<b>《古兰经</b>》禁止利息的原则在国内建立的金融信贷机构的统称。亦称“<b>伊斯兰银行运动</b>”。它是第三世界的伊斯兰国家为在国际社会中获得经济上、金融上的独立自主,调动国内的经济力量,促进民族金融业的成长,为发展民族经济和文化教育事业而建立的新的金融体制。按照《古兰经》和<a href="http://baike.baidu.com/view/9414.htm&quot; target="_blank"><b>伊斯兰教</b></a>法规定,利息属不合法的收入,必须禁止。故此类银行的信贷不计利息,即贷款不收利息,存款不付利息。其资金来源主要靠客户存款、政府无息贷款。大多为国家所办的金融机构,少量为私人金融机构。伊斯兰银行的金融信贷活动一般采取4种方式:(1)参予股份制。银行向借方的发展项目提供贷款时,以股份的形式投入,双方按协议分配利润。(2)盈亏分摊制。银行与顾客(即存款者和借贷者)结为伙伴关系,双方按照协议共同分担经营的亏损或参加利润的分配。(3)加价制。银行在资助贸易时,从标高价格中获取收入。当客户申请贷款购买某种货物时,双方达成协议,由银行出资购买,在到期偿还贷款时,银行收取高于原先物品的价格,其中的差额就是银行收益。(4)手续费制。凡汇款、信用证、中长期贷款、外贸贷款等均按款额和期限,由银行收取2~4%的手续费,用以支付银行的管理费和通货膨涨的差额。为了鼓励扩大存款,对存款人可按银行经营的情况和存款额的多少,参加利润分成、获得存款奖金和货币的保值金,并在申请贷款、使用支票等方面给予优待。<br/><br/>&nbsp; &nbsp; 伊斯兰银行出现于20世纪50年代末。最早在<a href="http://baike.baidu.com/view/6853.htm&quot; target="_blank">巴基斯坦</a>和<a href="http://baike.baidu.com/view/2174.htm&quot; target="_blank">印度</a>北部的<a href="http://baike.baidu.com/view/32146.htm&quot; target="_blank"><b>穆斯林</b></a>中开始出现一种没有利息金融往来,客户与银行分摊盈亏的银行机构,很快传到阿拉伯世界。1963年埃及出现了第一家无息银行:米特贾姆斯储蓄银行。但当时这类银行资金少,规模小,仅属于实验性质。1975年以后,伊斯兰银行在各地大规模兴起。中东地区著名的阿联酋迪拜伊斯兰银行、沙特阿拉伯的伊斯兰开发银行、埃及和苏丹的费萨尔伊斯兰银行、科威特的金融社等一批拥有大量资金的伊斯兰银行在70年代中期先后建立起来。至今几乎所有的伊斯兰国家都建立了某种形式的伊斯兰银行。中东地区是伊斯兰银行运动的中心,在东南亚的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南亚的印度、巴基斯坦和盂加拉国,非洲的喀麦隆、尼日利亚等国都出现了伊斯兰银行。此外,在欧洲的卢森堡、瑞士、丹麦和英国也设有伊斯兰金融机构,进入国际金融市场。为了加强和促进现有各国伊斯兰银行的合作和协调,1981年成立了“伊斯兰银行国际联盟”,总部设在埃及开罗市郊的米斯尔·贾底达。1983年该组织在塞浦路斯开办了一所“国际伊斯兰银行学院”,为各国培养合格的专业人员。

      回复至: [注意] #6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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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至: [建议]强烈建议!! #6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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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个验证码对色盲网友来说可就麻烦了,呵呵,但愿你不是色盲!</p>

      回复至: fv bhu vurfgldfijvgae #6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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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是那里的人念啊?没有见过这种风格!新鲜!!</p>

      回复至: 2007年3月27尔麦里录像马忠义手机版 #6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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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灵吧也来了,欢迎!

      回复至: 盘溪尔麦里谢赫主麻演讲录像2007-5-18 #6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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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知感真主,终于等到了!</p>

      回复至: [推荐]张承志文化散文集 #59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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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rong><font color="#800080" size="5">日本留言</font></strong>
      <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一</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日本是一个古怪的国度:数不清的人向它学习过,但是后来都选择与它对立的原则;数不清的人憧憬着投奔过它,但是最终都厌恶地离开了它。它象一个优美的女人又象一个吸血的女鬼;许多人在深爱之后,或者被它扯入灭顶的泥潭深渊,或者毕生以揭露它为己任。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为什么呢?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不知道其中太深的东西。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百年以来两度侵略战争过后,尽管那么多的亲日派还活着,尽管一代代地在青年中被培养出了那么多的媚日派,作为中国的基本舆论和心态的一个外观,就是人们对日本的普遍反感。今天,简单的说,我欣赏中国人对日本的这种反感,哪怕是嘴上的不服气。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这不科学,也不认真,但是多少有着一点正义。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是否应该认真一些地归纳一次呢?我觉得应该也有必要。如果对于一个国家的认识只是昔日的仇恨,如果对于一个扩张的殖民主义传统只是反感而已,那么肤浅的反感是可以只隔一夜就变味的。从偏激地排外,到媚骨酥软变节卖国,其间只隔着一层纸。从挨人欺负而膨胀起来的狭隘民族主义,到对内大汉奸主义对外大国沙文主义,也只有一步之遥。在批评人家的时候,特别是当这不是牢骚和取笑攻讦,人家也不是鸠山而是一个民族的时候,我们中国人应该学会严谨。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是放弃批评更危险。半个世纪后的事实证明,蒋介石宣布放弃对日本的战争赔款时的名言,即所谓“以德报怨”,是错误的。在今天,日本的媒介几乎言及中国必怀讥讽,日本的许多人提起中国语必不恭。不是为了自尊,而是为了正义,可能有几件事值得一提。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二</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也相当长期地在日本滞留。所以用滞留一词,是因为日本希望外国人只用这个词来表示他们的居日。根深蒂固的对岛国之外一切的恐惧,使日本的及其善良的国民总是小心翼翼地盼望外人最好快点离开。于是代表他们国家的警察和入国管理局就露出了狰狞的脸。据我个人的但是真切的感受,日本最可憎的两大物,一个是gokiboli 即一种大臭虫;另一个是简称“入管”的入国管理局人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岛国的闭塞性,是一个老得起茧的话题。据我看,他们一点也不闭塞;倒是文化小国的恐惧心理,酿制了日本的排外气氛。这首先对他们自己是可悲的:因为有着大量真诚的日本人渴望和世界交流,为了洗刷他们历史的家族史上的侵略者的淋淋血滴,他们做了不知多少努力。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关于日本红军的经纬,要费些笔墨讲清。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总觉得,作为中国人,不知道日本红军的故事,是可耻的。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日本红军的原称是日本联合赤军。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的话,日本赤军是在60年代波澜壮阔的反对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群众运动失败以后,包括其中的“日本红卫兵”学生运动失败之后;不承认这种失败现实的一部分日本青年拿起了枪。他们的纲领和目的,非常清楚地讲明是:建立世界革命的根据地,实现革命的武装斗争,打破对中国的反动包围圈,支持巴勒斯坦人民和一切革命的和正义的斗争。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他们多次阻截过日本首相的飞机,企图制造反对日美勾结包围中国的舆论。他们劫持大型客机甚至占领大使馆,借此成功地救出了被捕的同志。他们抢劫枪店和警察,其实至终也没有什么武器–浅间山庄枪击战,主要是用猎枪打的。他们逃到中东,在那里直到今天还在为巴勒斯坦人民的生存而战(这是一个对巴勒斯坦问题的非常深刻的注解)。他们使用土造的定时炸弹,袭击美国基地和美国大使馆。他们计划和实施过各种各样的对驻日美军的拼死袭击,包括用火焰瓶烧美军飞机和机库。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被当代西方国家体制称为恐怖主义的日本红军的行动,其实是伟大的60年代开端的左翼运动的一部分。在越南战争发展到美军把战火延烧到老挝时,他们决心扩大包括抢劫银行在内的武装斗争。而同时的日本,著名的三里反对机场建设斗争已经如火如荼,农民,学生和左翼活动家们组成了28000余人的队伍,建筑堡垒,遍挖战壕,把身体捆缚在木柱上,与两万多警察决战。在冲绳,由于美军占领军的军车交通事故(美军车轧死一名孕妇,但被美军事法庭判决无罪),冲绳人愤怒了。在以前的侵略战争中,20万冲绳人死于战火,包括日本军的屠杀。冲绳是日本领内的一个特殊的反体制的岛。在意义重大的激烈的民众蜂起中,73辆美军军车被愤怒的群众烧毁。1971年,美日冲绳条约签字;一次就有92000日本人投入游行,其中837人被捕。再举一例:东京左翼学生抗议集会中被警察袭击,被捕数惊人地达到了1886人。日本红军派是这种正义的人民运动的产儿,在风起云涌的正义左翼运动中,日本赤军的青年进行了43件炸弹攻击。事实上是使用过炸弹312个,爆炸成功的仅44枚。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无疑,我们中国今日的风流一代看了上述句子,一定会捧腹大笑或忍俊不禁。而我,当我读着他们至今仍严肃地记录下的这些句子,和他们为实现这些幼稚的思想而作出的赌命行为时却几次忍不住要落泪。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有一个突然唤起记忆的体验。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一个名叫坂口宏的年青人最近出版了他的珍贵回忆录。他是死刑囚。1971年,他和他的战友在浅间山庄拘质笼城,与警察进行了震惊日本的枪击战。他在浅间山庄陷落时被捕。回忆录中他平静地回顾了赤军的历史。我边读边琢磨他的我很少见过的,平静恬淡的笔调。他们走过了复杂的路,我也读得心情复杂。但是,当回忆讲到国际形势,讲到他们不惜用一条命夺一只路口警察的手枪,不管狭隘的日本地理在山岳地带设置营地,决心采取了最激烈的武装斗争方针–从此也在事实上加快了毁灭的步伐时,我读到了下面一段: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1971年1月30日,美国在严厉的新闻管制下,使西贡军侵入老挝境内;从而使战争扩大于整个印度支那全域。在激烈的战争发展之中,中国的周恩来总理一行到达河内,他使用了最大限度的表达–如果美国继续采取更大的侵略行动的话,中国将“不惜作出民族的最大的牺牲”–宣布了对北越和老挝解放势力的支持。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记得这一小段往事。甚至连“新闻简报”上的周总理的英俊大度的风貌都记得。读时,我突然一阵鼻子发酸,不知为什么。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它记载了一个昨天的我们的中国。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那时的我们和中国也许充满悲剧和充满错误,但是,就象周总理和毛主席象征的一样,我们是那么的正义,6勇敢和富于感染的精神力量。当时有不少红卫兵越境去越南,投入了抗美援越的战争。当时的北京人,应该都去天安门参加过示威游行。是我们,是中国革命有力地影响了他们。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可是必须说,又是他们勇敢地支援了我们。日本赤军派审判结束后,出版的几本回忆录里,比比皆是他们昔日要“打破反华包围圈”的初衷。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关于他们的行动,早就应该有人厚厚地写过几本书。可是在我们的接受日语教育的大军里,没有谁有这么一份正义和血性。那么我来干,尽管我只有写如此短短一篇的精力。尽管,我仍怀有一点奢想:我盼望我的文章换来专业的详尽介绍,改变我们对正义的可耻沉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三</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不久前听到一句新闻:旷日持久的日本教科书诉讼以原告败诉结束了。我马上想起了一盆翠绿的万年青。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那盆万年青,是我赠送给一个日本老人的。在外国,我专程拜访一个人,而且见到后表示并无他意,仅仅想向他表示尊敬然后就告辞的经历–唯此一次。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那老人惊人的瘦弱。在一米五左右的瘦小骨架中,隔着衣服觉不出他身上还有肉。我不详地想,他不会再活多久了。但我还在沉默之间是他先开了口。他说,据诊断他身上一共患有七种病,他呵呵笑着。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不愿再看他那真正是骨瘦如柴的形容,只管把刚刚从花店里买来的万年青送过去,讲解了一些中国人对这种盆栽的常青植物的吉利说法。喝过一杯茶后我告辞了。我想,除了我大概没有谁这样做,但我一定要这样做。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著名的日本教科书诉讼案,是以家永三郎老人一个人为原告,以日本政府为被告进行的。这件事又是很难简单讲清–原谅我又要攻击我们亲爱的知识分子,我真不知道为什么凡是对祖国干系重大的事,他们就一定不介绍。即使低能也不是能解脱的解释,因为有些事作起来很简单:只须翻译些不难的资料(不是他们不懂的文学语言),也不犯忌。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又是只能用几句话归纳全案。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事情是这样的:日本政府审定中学教科书时,把对中国等国的侵略一词,改为一个汉字写作“进出”的词。这个词很暧昧,只能译为“进入,扩展,挺进”之类的意思。当然,修正不止如此一处而已,从用语到史实,日本政府的文部省(教育部)竭尽了掩盖,否认,粉饰战争罪行的全部吃奶之力–然后一届届地教他们有点傻的学生。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东京教育大学家永三郎教授出于正义,勇敢地向日本政府文部省提出起诉,这就是长久以来,久久地震撼着日本的教科书诉讼案。此外,日本取消了原东京教育大学的建制并建立了一所唯一由日本文部省直接领导的大学——筑波大学,家永三郎取道清洁,也毅然辞去了大学教授之职。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诉讼案漫长地持续着。谁都知道,一人对政府的案子会有什么结果。笃信民主主义的人也许对家永三郎胜诉报有过希望,然而我想,日本不会出现这种结果,那里是一个透明的尼龙监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日本,也许它的憧憬永远只是脱离亚洲充当西方一员。也许,它的导师,永远只有使侵略和殖民主义成为了世界秩序的英吉利。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它的逻辑是,怎么美国和澳大利亚不骂英国侵略呢?如果当年“进出”到印度的是日本;如果当年“进出”了香港,如今世界还不是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实?挨了原子弹还不让说“进出”,本来已经早早就“进”了日本的韩国不但又出去了,而且还禁止日语的文化运动!君不见大闹台湾独立的民进党已经在讲“日本对台湾的五十年殖民统治是重要的”,而且中国留学生的报纸也在这么宣传!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这才是他们心底的话。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世上确实有一种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讲出来的东西。它使世界成了如此景象。日本教科书诉讼案反映的就是这样的本质。家永三朗以一人之身向国家的宣战,伟大之处不在他的勇气而在他坚持的正义。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于是我选定了那盆万年青。这桩案子耗日持久,官司打了约30年。家永诉讼案中牵连了广泛的哲学,历史,法律和思想领域的命题,可惜的是中国民众并没有听过几句介绍。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真正惊人的,我觉得还不是家永三朗的勇气学识;而是日本政府的寸土不让的顽强态度。侵略已是天下皆知,已是常识,但日本政府却坚决要把它从课本上改掉。事实上就是被改掉了,今天日本中学生在学校学着的历史是:他们的前辈曾经“发展”到中国和半个亚洲。此事八十年代初曾酿成以韩国为首,席卷了香港,新加坡,台湾,中国大陆的声讨日本的风暴。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风暴过去了,时代也过去了。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两三年前听说,教科书诉讼案以家永三朗败诉结案了;后来又听说诉讼还在继续,不知究竟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我们的电视台和日本的电视台一样,对此事一字不提。最后在电视上听过家永三朗的简单表示,他说要彻底地争到底。诉讼案已是千丝万绪难以概述。世间已经差不多忘记了它,即使家永三朗还在呼吁但是人们已经听不见。一片无声,这个纷争之角已告沉寂。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从这无声中深深感到了一种无义。时代和人对义举的冷漠,比什么残酷的判决都可怕。我有时偶尔想起那年我送的那盆万年青。事隔久远了,无论那盆植物还在不在,今天我觉得万幸,觉得自己那一天做得正确。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那盆万年青非常结实,叶片鲜绿肥嫩,枝干又粗又硬,阳光浴满的时候,它抖烁着耀眼的绿色光芒,充满生命质感。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它纵使渺小,但也是一份小小的意义。–在那种不说出口的阴暗心理中,他们在等着家永三朗的死。拖了30年,老人已是八旬。谁都想到了这一点,但是谁都不说。老人无疑也会常常想到这一点,也许,他有时也被阴影笼罩。那一天,当我送去了一盆植物时,当他听说有一个中国年轻人只是要向他表示–中国并非没有人理睬他的诉讼,当他发现那个中国人放下那盆植物就一去不返时,他会感到阴暗多少被平衡了一点么?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新殖民主义正在逼近世界时,给殖民者阵营里的反体制派以正义,就是对新殖民主义的抵抗。世间正呱噪着合资合文,友情生财。但是,宿命的是,我们和他们之间,今天的关系形式,很可能只是战斗。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重要的是,不管世道怎样得胜,正义仍会象常青的生命一样,不断生长,不会决断。哪怕彻底地孤立,哪怕只有一个人。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四</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浪迹天下,人会走过许多有缘分和没有缘分的地方。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与日本有什么缘分,特别是当它作为国家正处于一个歧视中国,并且恶意地盘算中国的时代的时候。但是对人和民族不能简单臧否,有时一群人或一个人就能平衡一个民族的形象。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不是什么日本研究者,我对日本的兴趣远远没有对波斯和巴格达繁荣的西亚,对哈萨克的天山,对未知的安第斯山脉,对我的黄土高原那么息息相关和感情深重。但是由于没有人写,那么我必须最低限地写一些有关日本红军,关于教科书诉讼,关于高桥和的文学,关于冲绳的历史。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而关于日本赤军的介绍不仅如此而已。他们也有复杂的一面,但唯他们是中国的以命相托的支持者和挚友。对这样的挚友的失义,会万劫不复地失去支持。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世间有一个关于日本的传说,基本是误解。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因为不仅要概括日本的味儿,讲清楚各种对我们很重要的,其他民族的传统和血统,情调和气质,更必须讲清楚恶和美。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据我看,只有他们的行为,才称得上代表了真正的日本味儿。那种孤胆的,无望的,疯狂的战斗,潜藏着一种使人回味不已的唯美精神。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他们的斗争只可能失败。只有在精神上,他们的一切才具有意义。一本本地读着,我体味到,在他们的轨迹中,与其说贯穿着争取胜利的努力,不如说充满着对于极限和纯洁的追求本能。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借这篇想了很久的文章,我总算多少还了心中的一个夙愿,或者说,减轻了一点负罪的痛苦。从一开始读到赤军的资料以来,这种负罪的感觉折磨了我很久。同时,我也大致地写清了我理解的日本。我想,我学习了它的优秀,也做到了对它的对立。我开始了对它必须的宣战,更深深地感知了它的美。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写到这最后一笔,我觉得异样的轻松和舒畅。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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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s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三○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如今的好文章如凤毛麟角。读《第十二座雕像》後,觉得真应该印发北京老百姓人手一册,把梁思成的北京古城墙环城公园的设想图,贴在北京的每一个建筑工地、每一个公共场所门口。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终於有了对梁思成先生的怀念。也许,怀念都要在羊亡牢毁以後才能举行。对梁思成先生的怀念,虽然在今天人们终於明白了北京故城的郭墙不仅是亡羊般的文物,而且是空荡荡的乌有之後,而显示出其意味的冷峻与庄严;但是,也许还可以等到明天。等四城内的市井和街区全都化为乌有,等骨架之间的血细胞、以及千年传统都荡然无存时,再来纪念梁思成。那时不仅是建筑界和考古界,那时人人都会理解梁思成,甚至人人都会尊重地翻看梁思成关於中国古代地面建筑的图册,会有那么一天,只是那时人人都会觉得此恨绵绵。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只是今天忧国者不仅仅被笑为忧天,至少要被打成文化冒险和专制主义。学习梁思成的责任感,至少对於我,是更难了。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如今的毁坏,已经越过城市的门墙骨架,进入了血肉之间。南在云南,北在北京,到处看着古式的街道,从屋到街,在喧嚣的机械轰鸣中,不几日,就被推土机成排地掀翻消灭。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一方是权力和金钱,一方是古老的文明。我们已经看见战後的废墟。它们就是覆盖一切混凝土方块,就是些怪兽般的商厦,就是那些永世也嫌不够、拆又修的汽车道、水泥桥。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是谁敢反对?市民们缄口於放下一张竽的可怜梦想。太久了,我们已经不习惯理直气壮地追求更具人性的理想生存。智识阶级呢,他们在忙着把自己打扮成洞达潮流的智者,如当年牺牲古城墙一样,看杀丰富的街区。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恕我举例之僻:应当说这一场默默展开的环境大战中,抵抗的又多是一些古老的穆斯林街区。自古以来,他们的社区还不仅是一个屋顶和一张竽,那里有着他们赖以为生的行业、有着他们生活中一切特殊的婚丧食用的文化、有着他们的亲族和社会结构,当然,还有着他们的精神寄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无疑他们更加无援;有谁理解他们呢,有谁同意他们的斗争其实也是对这衰老文明的护卫?他们绝望的斗争(其实只是争辩一番),从来没有得到过中国知识份子哪怕一声的正义支援。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根本不存在他们的语境。拆除他们的古来社区,也许不仅是建设的原因。拆除它们所引发的,不仅是环境或文化问题。同样,讨论包括这个特例的城市和环境的问题,马上就会被我们亲爱的智识阶级抓住辫子,使喜庆的城建小论,变成阴森的政治。沉吟再叁,这不是一个时髦的环境保护问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不,我没有表达关於环境的担忧的自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四○</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以前,人们常说,书被催成墨未浓。但是提起笔来——一个个黑沉沉的窟窿像眼睛般地在盯着,如陷阱如枪口,我迟疑地抚摸着手里的笔。或者不提及甲和乙,只写丁?写大自然的抚慰,写百姓的人生?可是跳过甲乙、一步到丁的写法是困难的,用甲的认识和情感来描写丁,一句句不伦不类。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选择了对政治的规避,在选择了对官阶和俸禄的拒绝之後,甚至选择了对任何派门阀党的区别和独立之後,我已经选择了我的文学道路。我以为文化、学术、艺术的领域已经足够辽阔。但是,现实告诉我不是这样。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世界被推向民主,无论如何也只能被推向民主。而今天我们愈来愈感到,民主的最後的敌人就深藏在人的自身、特别藏在人反对异己的行为之中。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是否左翼思想的表达必须为左翼甚至极左的政治负责;是否关於毛泽东或革命问题的思索必须为毛泽东或革命以及政治运动的一切後果负责;是否关於荆轲的审美等於支持一切「国际恐怖主义」和一切流血;是否描写了受尽歧视、压迫和屠杀的中国回民的一点心情,必须对世上的伊斯兰世界的一切现实负责;是否歌颂古代「洁」的精神就必须对现世的一切不洁负责?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是否理论就等於与这个理论相关的社会、政治和历史的运动;被社会的运动裹挟的个人,是否就等於运动本身;人生而有之的权利,是否包括「极端」的感情表达;如果作家不是使用行为、而仅仅是在王法之内以笔写作,那麽究竟能不能达到表达的自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究竟人们是否真地承认作家的——写作的天赋之权?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是如今是究明这些原初问题的时候麽,读着我迂腐的疑问,那些炎黄精英可能早就哈哈狂笑了。近日作家韩少功的遭遇,深刻地说着思想的环境。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韩少功并无如我的历史劣迹和可疑背景,但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他处此群类也难免浩劫。他为屈原怀沙自沉的汨罗,他为文献之邦的楚地和中国,沉吟心血献出的《马桥辞典》,换来的回报竟是一盆污水。只是因为一部外国小说的书名在译成中文时也被叫做「辞典」,於是他对这病弱的文明的举献就被一笔抹成了一个滑稽的丑鬼。纷纷扬扬之中,他被丑化成了小报上的国际小偷,对外国人的书临帖拟作、全盘照搬!我想,若要打倒一个作家,最妙的战术大概不过如此。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韩少功选择了愤起自卫。然而,面对着韩少功的受辱,卑鄙的公允照例慢条斯理地出现了。韩少功被劝解、被开导、被闲话、被憾意十足地摇脑袋、被教育以宽容谦虚的文字常识。已是一张淋漓的花脸,又被粗粗地涂上一个黑边。就像他的同乡谭嗣同所说,因此而中国所以不倡。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从韩少功在遥远的南国发出的嘶吼中,我又一次听见了良知的痛苦和溅血。我屏息听着,无法感到一丝轻松。至少,很多人比我更清楚;本来这些毒箭曾经原样地、阴沉地瞄着我。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沉吟良久,放下了笔。对於任何真正的作家,对於追求批判的思想,对於一切企求价值的心来说,如今是墨到浓时,方惊无语。在这个谁都并没有被人强制,每个人都写着他要竭力宣扬的文字,每个人都享有历史漏给的契机的二十世纪之末,我处在依附体制的文化的重逼之中,心中吃惊,不可理喻,找不到我的语言。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不愿补充说,文学化的思想表达不仅需要自由原则,还需要神领意会,需要心有灵犀。我拒绝由於自己的处境,被迫地逐句解释自己的作品。我不会为了个别的恶意,就急着申辩说,我并不是一个不剩地敌视知识份子,我只是抗议流行中国的某种思潮。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并不奢想以孤单的微力,获得声音的传播。我准备在他们占据的时代,活下去而且尽力而为。我并不太看重这种语境的压迫,我只想记上一笔备忘,把一切都托付给遥遥的明天。无疑明天会有公理,良知是伟大而洞察的。会有平和但更是严峻的评判——评判历史曾经给予机会时,称为知识份子的人们的观点和行径。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也许我会不幸言中,如此的民族如病在膏肓,如此的文明会步步衰败。但是人类的公理会感伤地叹息,更会正义地谴责。我相信历史的希望。我坚信人类的良知。我信仰不流血也没有地狱、但是有悲痛批判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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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color="#000000" size="5">墨浓时惊无语</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nbsp;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生存於复杂的时代又面临复杂的命题,人需要一种更充分的自由。特别对於作家而不是理论家的思想而言,阐述为自己良心感知的内容,特别要求环境的规矩,以限制有意的曲解和误导。可悲的是,强权的愚蠢干涉,其实往往可以成为避免误解的条件;而来自依附体制的知识份子、即鲁迅所谓智识阶级的攻击,却会导致真正的思想压迫。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当然文学就是限制中的创造。前人都是在时代的可怕限制中,完成了辉煌的业绩。因此我从来不赞同文学的政治化。今天我依然不会变我的道路为政治,我甚至不是为了抗议,而仅是为着备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只是,我不知道,先贤和前驱们是否都曾经遭遇过这种命运:不仅背负着上百年的屈辱的被殖民史,不仅承受着残暴的强权压迫,还不得不与一群如同今日中国智识阶级的人同生共伍。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nbsp;○一○</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二十世纪是个发生了许多革命的时代,我本人只是一个这个时代的婴儿,就本质说并不是它的参加者。即便如此我仍然觉得,我们在追寻革命後果给我们的教训的同时,也要究明革命的原因。但是,智识阶级制造的流行思潮,在揭露旧革命的悲剧和不人道的同时,正剥夺着人拥有的权利的一种,即在压迫的极限上选择革命的、永远的权利。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压迫对革命的想像,压迫任何对更理想的社会的想像。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这是因为他们并不反对青睐和豢养他们的体制。他们无视特权官僚制度对民众实施的压迫和恐怖,也无视世界新体制对贫穷世界的威慑、歧视和压榨。他们一心倾倒於对西方体制的讴歌,全然不顾西方的国家富强与精神自信,乃是建立在百年来血腥的殖民史之上;也建立在贫穷国家和民族的从属、窘境、以及受辱之上。他们否认文学的天职,以及知识份子的天职本身拒绝任何从属;这种天职仅仅是表达人的自由、仅仅是向一切不平宣布正义和良心。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没有理想的和完全人道的革命。是的,革命往往与人的恶性孪生,遗留下满目的废墟和无数的悲剧。革命是被人世的苦难逼迫而诞生,并成为正义的人心的向往的;但它确实又往往在人世的腐蚀中变质,因此被人恐惧和舍弃。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这样的革命的世纪末,总结革命和诸如毛泽东、文化大革命的严肃性和复杂性是不言而喻的。但恰恰是在这时,今天的智识阶级抡着棍子,压制着言论的自由和思想的表达。循环之後没有改变,他们一如迫害过他们的棍子前辈。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出於这样的思想,十几年来我一直思索着关於革命的问题,这个思索由於红卫兵时代的原罪即肮脏的血统论,甚至渐渐成了痛苦的内心折磨。但是今日批判血统论的危险,比起60年代的思想先驱和牺牲者所面对的,究竟有多大的改变?关於这一点,请原谅我不能更细致地论证。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1993年是毛泽东诞生一百周年。当时日本岩波书店的《世界》杂志约我写一篇纪念文。对一个作家来说,我初次体验了不能使用母语写作的滋味。由於心头的阴影,我甚至有意对一些汉字只用日文假名。对人的权利,对政敌和阶级之敌的人道,也许是毛泽东和他的时代必须面对的置疑。我对毛泽东提出这个根本的置疑,但是仍然用我的语言对他实行了必要的辩解。因为人依然可能依靠他的革命和造反思想来解放自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同样,我在日本出版了一部关於早期红卫兵历史的着作,我不能用中文出版。因为,无论是我对从红卫兵运动一开始就存在的,可以称作60年代的最大罪恶的血统论的自省和揭露;还是我对青年以及民众的反体制权利的坚持两点都被今日的霸权所不容。我特别强调的是,智识阶级的话语霸权。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不从属於任何政党或运动。我拒绝一切政治形式。我仅仅用文字表达了这种思想。我认为在这种前提下我拥有一切表达的自由。但是我准备面对的是因此遭受的围攻;智识阶级在竭力教唆。昔日受难的牺牲者,会因为公开的思想,和这思想的被丑化,而觉得找到了仇敌。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选择了使用外国语,最低限度地表达思索的方式。但即便如此也不被人放过,那些智识阶级虽然不读外语,却处处着文污蔑他们道听途说的、我对红卫兵的自省。他们竭力把我漫画成一个残馀的「四人帮」份子,企图挑起人们的误解,把我引向人们对往日悲剧的巨大仇恨。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不,我没有表达关於革命的反省的自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二○</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前南斯拉夫的波黑地区,以及高加索的车臣地区发生流血危机时,我非常盼望读到更多的消息,但是不能。我感到不可理喻,因为多民族的中国更应该让人人都思索这种问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自由与和平,没有比它们更重大的一对命题了。我深知中国存在着的矛盾,比起它们远远有过之无不及。中国史证明,在这类危机发生时,人常常显得更嗜血。已经迫不及待,已经千钧一发,应该及早地告诫人们,必须注意寻找未来的、共存和平和相互敬重的道路。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奇异的是,可以说是和平主义伟大导师的列夫.托尔斯泰有一本《哈吉.穆拉特》。重读时,我惊异地发现正是这位百年前的高尚作家,为我们从源流到结论地,解释和指导了车臣问题。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哈吉.穆拉特》是一本小说,我非常想为它写一篇读後感。不用说托尔斯泰对包括车臣部在内的、高加索诸族的知识、他对伊斯兰苏菲派内部的熟悉令人感动;托尔斯泰对国家恐怖的批判基点,以及对反抗者一方的施暴的批评,还有他对脱离武力和暴力的第叁种选择的文学化描写,使我得到了深深的教益。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是使我没有动笔的原因是,中国的一些知识人,在我的涉及中国回族的作品《心灵史》出版後,一直致力於把我丑化和漫画成一个宗教狂。时值日本发生了奥姆真理教施放毒气的事件,这个新闻使他们如获至宝,他们不求甚解就马上用来隐喻我。他们的攻击,已经离开对我的作品的哪怕是曲解,而开始编造莫须有的、所谓我的观点。无论日本的奥姆教份子,还是激烈地讨论奥姆教风波中引发的,世纪末的信仰丧失与新兴宗教社团、科学主义与迷信思潮、国家权力与宗教管理法(因毒气威胁而补订日本《破坏活动防止法》)的权限、讨论国家与自由民主之间关系的日本舆论界,都不会想到:奥姆教的放出的毒气,正在经过一些中国知识份子的扩散,窒息着艰难地维持着信仰传统的中国伊斯兰教。也许,奥姆教的最大恶行,就是它为针对中国伊斯兰教的、至少是思想上的压迫,提供了一种候补罪证。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作家蒙受怎样的命运并不值一提。我无权因为我个人的文章,使得倍受压迫的中国伊斯兰教的处境更困难。因此,我对他们对於我的批判,采取了沉默的态度。我有意回避这个题材,在整整一个1995年,没有在写作中涉及我熟悉也是我感情所系的中国回民及其宗教。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1996年和1997年,大概也会大致如此。何止关於《哈吉.穆拉特》的读後感,我在许多散文中删去人的故事和思考,只留下风景描写。我为了肮脏的火不至於烧到穷苦的信仰者的身上,规避叁舍,压抑抒发,写了许多实际上是半截的文章。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只想说:在中国,在有着长期的歧视少数民族、以国家恐怖主义压迫底层和民间信仰的历史传统的中国,在话语霸道的支撑下,大谈特谈他们根本不懂的奥姆教、原教旨,是助纣为虐,是知识份子的良心不能原谅的卑鄙行径。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同时,把在民主政治的宗教法原则下出现於二十世纪的、多如牛毛的新兴宗教团体(其中一些只是竞选的工具、漏税的公司,或黑社会式的集团)的个别犯罪,故意地与有着十亿第叁世界信者的、自久远以来就是世界文化传统之一的伊斯兰教相联系,也显示了这些智叟的无知。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应该说明:他们的原意要小得多,他们不过是对我的作品进行消毒而已。除了把我导读成一个「四人帮」主义者之外,他们的第二枪是把我宣传成一个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者。当然,甚麽叫原教旨主义,他们是不打算搞明白的。关键在於这个恶谥符合当今国人对大众传播媒介制造的、对国际伊斯教的舆论和坏形象的不求甚解的口味;这个恶谥如同密告,它翦灭着作家赖以存身的有限天地。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本来我企图以对中国伊斯兰教特别是苏菲派的介绍,来探讨中国的信仰问题。我幼稚地以为这是一条救助中国文明的有益建议。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代的中国智识阶级为求挽救垂死的文学、保持体制给予的既得利益,以及控制中国的文化霸道语境,根本不惜牺牲民众的艰难信仰权利。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以为,对於健康的民族而言,历史纵有浮沉,但文明的魂核一直没有受到大的伤残。在文明发生划期的更迭时,应该注重感受那些长久永恒的文化因素。我为此写作了一批与中国古代精神有关的散文,当然,我以我的个性和好恶选材,表达的也是我偏爱的情感。比如我描述了《史记.刺客列传》和它的那些家喻户晓的人物带给我的感受。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其实我还遗憾自己没有本质的创造。我不过重复前贤,甚至重复一种常识。我不过在自己的散文中提到了「清洁的精神」,歌颂了许由、屈原、荆轲、海瑞和高渐离。强调了中国古代文化中的「耻」、「信」、「义」,关系着中国的信仰,是文明的至宝。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不能想像就是这样的旧式文字,也要被今日中国的智识阶级所不容;居然连这样一点抚旧的抒发、感受的自由,也要遭受政治告密式的批判。文化的抒情成了被诱导向恐怖的政治。我被他们漫画成「死不悔改的红卫兵」,我的宗教着作和文学散文,被说成是专制主义、民族主义的煽动。在这样的卑鄙的导读之下,我必须考虑可能的文字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他们从来不引用我的原文,哪怕一个完整的自然段。久违的莫须有,居然在强权专制之外的文学评论中出现了。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不,我没有表达关於信仰的建议的自由。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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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s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三)</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天真的我们,那时常常天真地做事情。比如有一段时间,我们纠缠着老人“访贫问苦”。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汉语中,“贫”和“穷”两个字含义是不一样的。“贫农”传达的感觉,决不能变成“穷农”。但是这个文字游戏在蒙语中完全不存在;翻译成“贫牧阶级”的蒙语,其实就是穷牧民,它只是一个描述的词,并没有汉语中的暖味、粉饰和转义。我那时从观念到语汇,都不懂得这个道理。访贫问苦时作时辍,终于到了第四个冬天经过了四番酷烈的巡回以后,服装的时髦被自然和生存两条鞭子抽打得跌到了边缘。其实我们在濒于边界的时候正临近一个转变:是振作起来寻找新的形象,还是在衣不蔽体的日子里消沉。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有一次,和李仲祺一块在一个老大娘家里喝茶,闲谈中又问起了“贫牧”的事。“穷牧民是什么样的?……嗨,过去的穷牧民,就和你们一样呀!”她打量着我俩的破衣烂蓑,感慨地说。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接着她抚摸着仲祺的缕缕飘扬的布条条,嘴中啧啧有声。仲祺的伽布卡已经烂光,除了后背、胳肢窝、领口上下以外,完全露着千疮百孔的光板。偏偏原来布面又是红色的,烂剩的布粘在皮板子上,见风就飘起来。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然而仲祺毫不在乎,雄纠纠地在营子间昂首阔步,在马鞍上浑身红布条飘飘。那时文化的潜意识已经顽固地形成了,我们都觉得不穿袍子就无法乘马,所以仲祺也一样——只要他的烂红袍还能用带子系在腰上,他就一定要穿上它。然而老大娘注意的不是文化而是穷富。她抚摸着,拨弄着仲祺肩头的红穗穗,唏嘘着叹道:可怜呀,yadaohun,真和过去的穷人一样呀!——我感到新奇和震动。她口气散漫地使用的yadao一词指的是单纯的穷,这个词丝毫没有阶级的意味。我心目中的一个框架在她的声音中崩溃,而另一种新鲜的东西却开始滋生。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她揭破了那时大部分乌珠穆沁牧民的生存真实和本质。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已经沦于浑身褴褛,几乎就要危险地失去一切,包括或美或丑的基础。但是,正是在那个边缘上世界曾经一瞬间赤裸无遗,让我们瞥见了它的底层深处。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不用说我们每天都在为摆脱yadao而劳作,尽管yadao是受我们尊重的阶级。我的那件紫团花丝质伽布卡后来重新换了面子,用的是深蓝色的咔叽布。后来我把它带回北京,由于长久不穿,母亲把羊羔皮拆下来给我做了一件短大衣。一九八五年去乌珠穆沁玩时,我又把它送给了我的一个卡车司机朋友。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冬春穿的大羊皮德勒,在分红后也新缝了一件,但是羊皮是从公社买来的。综合厂熟皮子时不像牧民用酸奶子熟,那几张羊皮被熟得变脆了,破得很快。后两个冬天里我轮流穿两件皮德勒。正当我渐渐为自己设计出了自己以后的冬季服装——里面穿一件二羊剪茬的大羊皮袍,夕卜面套一个叫做达哈的山羊皮外套——的时候,大学招生改变了我的这条着装之路。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黑衣黑马的向往虽然没有实现,但在夏季的绚丽日子里,我随意穿着“家里”的特里克。东乌旗有一些队的知识青年与牧民之间,实现过相当深的家庭关系。穿着哥哥或嫂子的袍子,骑着毛皮闪亮的马儿,腰带在胃部以下厚实地扎紧着。绣着金银边的前襟堆在鞍鞒上,后摆压在胯下,沾不上马汗。那样的装束和骑马的方式浑然一体;穿上那种飘逸的蒙古袍以后,再骑上马会有说不出的快意和舒服。然后是颠簸散漫,然后是优越的心情和一天天养成的自由野性。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至今我还没有琢磨透彻、为什么北亚的游牧民族服尚长着,而中原农民们却穿戴短打。难道是因为,穿着长袍在马鞍上的那种奇妙的舒服感觉吗?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一九八一年我回去探亲时,额吉和嫂子给我缝了一件天蓝缎子面的漂亮特里克。串门时,嫂子总是卸下几颗镶玛瑙的大银扣子,让我换好后再上马。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这件袍子现在就挂在我家的衣柜里,夏天的有些日子里,我常常忍不住要使用它追寻什么的欲望。我常披上它,让它宽阔的袍襟一直垂到脚面。腰带当然也在,原样带着当年在草原弄成的折皱,我舍不得熨平了那些皱纹。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短打的重重包围之中,我有时也会偶尔照镜子。双手拉直桔黄色的厚缎子腰带,把它摆在湛蓝的袍襟之前。我比划着,在那时捉摸着一种分寸。当然不要“阿伽式”,但是否把袍子穿成吉林宝力格的时髦样子呢?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更多的时候不是穿,而是盖上它躺下。牧民在各个季节都是以袍为被的;在炎热的夏季午后,赤裸着肉体,把游牧民族的特里克盖在腰间。冰凉的袍子触感清晰,硬硬的镶边和银扣子摩碰着肌肤。那种时候会有一股静静的快感和喜悦袭来,我说不清它带给我的神秘感受。 </p><p align="right"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1995.11</p>

      回复至: [推荐]张承志文化散文集 #59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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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font color="#006600" size="6"><b>袍子经</b></font>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世间有一个流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潮起潮落,经久不息。近些年来人们从西方国家认同了它,并且以大致是肯定的语感,把它泽为“时尚”。而据我看,把西方之fashion译成“时尚”多少缺了一股俏味儿;不如使用“时髦、流行”等语更形象,也不如后者更具对风潮的审视与批评的用语余地。因为“时髦、流行”的基础内容,常是以历史和文化形态为根据的,人群的服装。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也曾经被卷人一次时装大潮。只不过服装是蒙古袍子,舞台是千里草原。回想那时,我们对袍子的着迷和喜爱,远远超过今日都市里的红男绿女。那才是不仅风靡社会、而且蚀入骨髓的大fashion,它如同魔法之衣,穿上以后,就永生都脱不下来。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到达草原的最初几天,我们的中学生的眼睛被夺目的色彩的烧得几乎疼痛。大草原的色彩还不仅仅是绿色;它沉重起伏,奥深几重,草叶风声都带着一抹富裕。和自然相呼应,人的色彩也毫无窘穷的因素,我记得自己痴痴注视着那些踩过泥泞、踢着草梢的马靴,注视着五颜六色的镶边袍子——难道这是一穷二白的中国,难道这是那个蚂蚁般奔波在水库工地、穿着臃肿的黑棉裤的群众吗?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第一瞥往往有震撼的力量。后来我们很快就穿透了表皮,开始被生存的真实教训。但是第一眼瞥见的异族情调,以及那从骨头到皮肉的自由浪漫,却即时地被烙上了我的眼睑,左右了我一生的视点。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和南部相比,乌珠穆沁的服饰非常鲜艳。外行人所说的蒙古袍子,其实有至少两个以上不同种类。南部黄兰各旗和苏尼特一带的袍子是“三道边”,据我们乌珠穆沁人看来过于单调。我们是在那个滥用了红色的年代的,唯一使用锦缎妆饰的地区——我猜能与我们并列的,也许还有维吾尔人坚决不向裤子投降的裙子;以及藏民缝在皮袍边上的拉薄豹皮。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锦缎是当时牧区向内地追求的唯一奢侈品,用来缝成乌珠穆沁袍子的镶边。一般说来男子尚金红,女人用银绿。六十年代不言经济,袍子上用的金银缎镶边也窄得很。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和一些比较有板有眼的社队比,我们大队发给知识青年的马鞍衣裳都是旧的;但正因此我们队的伙伴们打扮起来后完全乱真,而且因此在心理上也更多一份皈依牧民的倾当然,像季节一样,袍子是从夏季的布袍子蒙古话叫“特里克”开始的。我最开始穿的是一件灰蓝色的绸面布袍子,给我的时候已经有些破旧了。但是它肥大合适,样式是地道的乌珠穆沁式。可以说我穿着它学会了骑马和放牧生活的初级阶段的一切本领,完成了对游牧生活方式的认同和习惯。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先是秋天的淫雨,然后是次年夏天的曝晒和各种摩擦撕拽——抱牛粪、睡野外、大雨浇透后再烤着骄阳蒸干、粗野的打闹、危险的落马、唰地跨上马鞍与鞍钉的磨砺——我的第一件蒙古袍子被磨烂了、撕破了、穿旧了,插队草原的翌年,当季节刚好轮回了一个周期以后,我暗暗吃惊地发现:自己已经两颊粗糙,袍子已经破旧褴缕,我变了。蜕下的壳后来不知丢在哪里。可能被我家的莲花嫂子当了襁褓——第二年五一节之夜,她生下了被后人喊作五一的女孩。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蜕变期的人,若是没有那张照片,只怕也会从记忆里丢失吧。幸亏那时我们有一台一百零三元的上海牌相机,有一天模仿《静静的顿河》的插图,一人照了一张“格里高利”,而我那张,后来被我多次印在自己的作品集上。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非常喜爱那张摄于二十岁那年夏天的,旧袍长竿,马吃草,人年轻的照片。它记录着那个时期的一切细节,特别是它记录下了我们变成牧民的纯度和自然。而那一切的重要,不用说当时的我是没有留心的;理解那一切要耗用漫长的时间和经历许多体验。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第二件袍子是布面的羔皮袍,蒙语叫“伽布卡”。由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奢侈和装饰习惯,发给我的这件伽布卡上,用的是不耐磨挂的团花紫色丝面——它的光鲜艳丽的时候早已过去,在随我进入的繁重牧业生产中,丝一根根抽落着,终于掉下一块圆圆的团花。一个月后又掉下一个。冬春的雪季结束时,前襟已经没有掉面,露出光板的羔皮。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这件使用八十张羔皮才能缝起的伽布卡,要在后日重新掉面子——后话不提,先记一下我的第三件袍子,蒙古草原上传统意味最浓的厚羊皮大袍子——“德勒”。随着一年时光的流逝,种种肤浅的表象以及经济骨架人际关系都已经浮沉稳定,穿着八张大皮的德勒的我们,渐渐也落在了自己的阶层位置之上——毫无疑问,由于没有做为游牧生产的基本细胞,即家庭的支撑,由于我们只是单身的劳动者,更由于我们的收入过于简单而支出却难以节约,那时我们成了一种总是在贫穷边缘挣扎的牧人。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用古老的牛粪青烟熏成鲜黄色的、崭新的大羊皮袍子,在呼啸的白毛风中,在茫茫雪原的蜘躇蹒跚中,一天天变黑、油污、抽缩、压薄了。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毡包的小小木扉被推开,猛地卷进寒冷的风雪和冻僵了的牧羊人。冷得已经骨头麻木,人不顾一切地靠近炉火。但是在这种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儿。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翻来覆去地找,没有发现失火的地方。最后才看见——袖口或时弯处,羊皮袍子抽搐了一块,抽搐的中心已被烤焦。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很快烤坏的羊皮就破成洞。听任蒙古草原冬季的寒风灌进那个破洞,是难以忍受的。不补上肌肤会冻伤,所以我学会了用羊皮在袍子上打补钉。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羊皮补钉的缝法不难。剪一块羊皮,再把这块皮子四圈的毛剪掉。然后挖掉皮德勒上烤糊的皮子,包括挖掉那些虽然没有焦黑,但是已经抽搐的部分。缝时,针脚缝在剪了毛的一圈上,让羊毛堵住洞。蒙古女人缝东西是倒拿针的,她们的补钉和原来的袍子合为一体,在折皱处一块起伏;但草地上的单身汉打羊皮补钉却学不会那种倒拿针的漂亮姿势。我们不过是胡乱把皮子钉在洞上,往往缝得羊皮揪扯着不再熨贴,穿上这种补过的羊皮德勒以后,贴身经常走着一丝嗖嗖的凉意。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我的这件皮袍穿得黑乎乎的,究竟上面打着多少个羊皮补钉;已经不能算清了。只记得直到第三个冬天它还陪伴着我;那时它又黑又油,前襟完全撕烂,羊毛从破洞里露出来,新补的皮子一块连着一块。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是它为我抵御了蒙古草原可怖的严寒。羊皮的保暖性是奇异的,哪怕是滴水成冰地冻三尺的三九四九(蒙古牧民是数九的),牧民们在羊皮德勒里面也是精身赤膊。知识青年们大多贴肉穿一件衬衫,顶多有人穿一件绒衣。由于后来它粘涂了过多的油腻,以致几次在雪地露宿,我都觉得风没有把它吹透。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成为牧民以后的第二或者第三个冬天,我觉得这件德勒变轻了,也变薄了。记得那时总费力地回忆第一年臃肿如球,爬不上马背的情景,而且心里感到不可思议。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语言在嘴里说得愈来愈快,袍子在身上穿得愈来愈破。但是在那些与马儿、蒙语、袍子、羊群共消长的岁月里,我们的身心发生了巨大的蜕变。从体质到关于美的观念,内蒙古,赋予了我们在日后才懂得的强大基础。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p align="center"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b><font size="4">(二)</font></b>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冬雪还在继续加厚变硬的时候,我的裹在那件黑黑的羊皮袍里的心,已经在幻想来年自己要争取的形象,那是不折不扣的爱美,有时幻想得居然心里作痒。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草地俗言:男要俏,一身皂。我一直盼着好好挣下工分,来年夏天到公社供销社买二十尺黑布,让嫂子和额吉给我缝一件漂亮的特里克。而且领口的里子,一定要用天蓝色,我甚至存了一小块天蓝色的布,在右胸的扣子,要设法搞到两颗银制的。然后一身黑,骑一匹黑马——关于黑骏马的发想,虽然主要来源于游牧民对于马的观点,但也有一部分是为着与这种黑袍骑手的形象相和谐。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遗憾的是,缝一袭黑袍的愿望最终也没有实现。黑马虽说骑过,但那是哥哥阿洛华的。我拥有过黄马、青马、海骝马、白马等若干匹马,但是没有在名义上拥有过黑马。袍子也一样,虽然穿过数不清的纯粹牧民的特里克伽布卡,但是真地买布的那一次,却没有买到黑布。尤其在刚刚离开草原后的头几年,我一想起这一点心里就禁不住如涌的缺憾。在生命的青春时代,我最终也没能够看见自己可能的、也许是美的样子。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不仅黑,还有白。那时的乌珠穆沁,在夏季流行镶金银边的白布袍子,可能风习一度成为过传说。后来,有一位蒙族作家向我打听:听说乌珠穆沁穿白袍子?我很得意。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八十年代归省探亲时,牧民们却说:那是因为穷啊,现在谁穿白色!弄得我愕然无语。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其实白袍和黑袍一样漂亮。它们好像对立,却有相通的本质。夏季草原上驰过的尚白骑手,连影子都显得轻捷明亮。如果鞍上的黑衣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美感,那么乘马加白衣则给人一种年轻夺目的光彩。只是,对往事和历史不能苛求,当年我们没有太多的追求漂亮的余裕,那时我们达到的,主要是在粗陋穷困中,体会一些特殊的美。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比如,在穿戴着三张大羊皮缝的皮裤、八张大羊皮的德勒、十几斤重的一双毡靴、头上还必须戴皮帽的隆冬,男子们流行把袍襟系得高于膝盖。可以说男女的着装区别,就在于袍襟在膝上或是没膝。邻队吉林宝力格的小伙子们把这种时髦发展到了过分的地步一他们在严冬腊月,把巨大的羊皮德勒整个提到腰以上;让前襟后摆仅仅遮在腰下一丁点儿,刚好遮住一个屁股。这么一来,袍子在他们的屁股上头兜成一个硕大的袋子,垂挂着把腰带完全挡住。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刚刚和他们打交道时,我们觉得吉林宝力格人的打扮,乃是一种草原二流子的样式。我们队里的蒙古牧民也骂他们:“xinji——”,意思大致与汉语的“德性!”相当。但是,时髦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不知怎么搞的,我们也莫名其妙地把袍襟愈提溜愈高,尾随上了吉林宝力格那伙现代派。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只有五十岁以上的老者,才把腰带系在胸下腰上,让袍襟垂过膝头。由于对老人的称谓之中“阿伽”偏多,因此我们把那种穿法称为“阿伽式”。用这个词议论年青男性时,含意当然是嘲笑的。顺便提一句,长久以来,见于舞台上的蒙古舞蹈或演唱,着装大多属于半男半女的“阿伽式”,直至半裸的风习浸染,他们才把袍子提得高了起来。那时除了吉林宝力格的时髦外,使人时而感叹的,是女人的身材。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在都市,风衣或者连衣裙的精致剪裁,可能相当大地掩饰人的身材,而冬天草原上的三张大羊皮的皮裤,和六张皮的大德勒,却无论如何也应当消灭一切胖瘦和体型,把人类一律变得臃肿。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但是不然。甚至冬日包裹上厚羊皮以后,草原的竞美才刚刚开始。习惯,还有严寒,使人的动作仿佛比夏天还敏捷一一而动作既然不能干扰,那么,人的美显化的仪态,就可能显现了。剩下的只是大自然赋予的躯体。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乌珠穆沁总使人回味无穷,总使人感到神秘的一个原因,也许是它的牧民们内部——那种体质构成的丰富。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有时不能不为积雪的勒勒车旁,为昏暗的牛粪火对面的那些女人的身影赞叹。在弯腰铲起一块隔年的燃料时,在跪下挤着带犊的乳牛时,在拉过客人递来的马缰时,有一些女人的腰肢奇异地在厚羊皮里面被勾勒出来。决没有一个人在冬天议论过这个话题,但也决没有一个人没有觉察这一点。她们本人更不会谈及、甚至我猜她们根本不曾意识到这一点;冬天毕竟是冬天,严酷又难熬,人只求取暖。左邻右舍都穷,哪一个都是光板羊皮,黑污褴楼。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奇怪的是,就像木船帆船入画而军舰轮船不入画、泥屋石桥入画而楼房铁桥不入画一样,乌珠穆沁冬季穿着大羊皮袍子、但是却修长姣好地在雪地里忙碌的女人身影,使人不仅难以忘怀,而且回味不已。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仿佛是一个错觉,又像是一个思路。我觉得无形中接受了一种启发。无论人怎么贫穷,如果美就不会埋没。而且,那样存活下来的美更富有韧性。 </p><p style="MARGIN-TOP: 1px; MARGIN-BOTTOM: 1px; LINE-HEIGHT: 15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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